餐桌前的谈话

傍晚的雨丝顺着窗玻璃往下滑，带着楼下老桂花树上残留的甜香，我刚把画夹丢到玄关柜子上，就闻见厨房里飘来萝卜炖牛腩的香气，妈妈系着绣着小雏菊的围裙把最后一碟凉拌木耳端上桌，爸爸正蹲在椅子旁，给刚捡回来的流浪小猫喂碾碎的蛋黄。 “今天你们美术课组织去老巷写生，画得怎么样？”妈妈盛了一碗热汤放在我面前，蒸汽熏得我眼镜片一下子蒙了白。我扒拉了两下碗里的牛腩，没敢抬头：“还好……就是交作业的时候，老师说我画的老槐树，叶子画得太乱，还说我总着急画完，不肯仔细观察。” 我声音越来越小，上周美术社团招新我已经落选一次，本来想这次写生拿个优，给老师留个好印象，结果画到一半看见别的同学都交了，我慌慌张张涂完了树叶，现在连提都不想提。 爸爸捏了块蛋黄喂到小猫嘴里，小猫蹭了蹭他的手背，他才抬头看向我：“你是不是昨天蹲在楼下看这小猫蹲了半小时，还数它身上有几块橘色的花纹来着？”我愣了愣，点了点头，昨天傍晚放学看见这小猫缩在单元门门口，我站在那看了好久，连它左耳朵缺了个小口子都看清了。 “那你画老槐树的时候，数清楚枝桠上有多少串新长的槐米了吗？”爸爸夹了块牛腩放进我碗里，“你看你喜欢的东西，就能蹲那看半小时不挪窝，怎么到画画的时候，就不肯多站十分钟，看看风刮过的时候，树叶是往哪边晃的？” 我张了张嘴，突然说不出话来。刚才在老巷里，我确实画了十分钟就开始东张西望，看见同桌已经收拾好画板去买冰棒，我赶紧随便涂了几笔树叶就交了，连槐树上挂着的那串随风晃的旧风铃都忘了画。 “上次你说想给小猫画张画贴在咱们家冰箱上，我还等着呢。”妈妈把我爱吃的木耳往我这边推了推，“要是你画它的时候，也像上次数花纹那么仔细，肯定比你画的槐树好看。” 小猫吃完了蛋黄，蹭着我的腿“喵”了一声，我低头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，突然想起上周社团落选的时候，我还跟妈妈说评委老师没眼光，现在才想起来，我交的那幅画，猫的耳朵都画得一高一低，我当时嫌麻烦，压根没改。 窗外的雨慢慢停了，楼道里传来隔壁奶奶接孙子放学的说话声，我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，炖得软烂的肉香裹着萝卜的甜，比我刚闻见的时候还要暖。小猫跳上我的腿蜷成一团，我摸着它软乎乎的毛，想着周末再去老巷一趟，这次我要站在老槐树下，数清楚每一串槐米，还要把那串晃悠悠的风铃，也画到画里去。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，刚才堵在心里的那点沮丧，也跟着热气慢慢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