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前的谈话

"开饭了！"姥姥的大嗓门刚从厨房飘出来，我就把手里的遥控一扔，趿着拖鞋往餐厅跑。桌上摆得满满当当，酱肘子油亮油亮的，拍黄瓜撒着白芝麻，还有我最爱的西红柿鸡蛋汤，冒着腾腾的热气，空气里混着肉香和黄瓜的清鲜。姥爷正坐在桌边擦他的老花镜，听见动静抬头看我，伸手就给我夹了一大块肘子皮，筷子碰到碗沿"叮"地响了一声。 我咬着软糯的肘子皮，突然想起下午的事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姥姥姥爷，我今天在学校做好事了，班长说下周班会要给我发小奖状呢。"姥姥盛汤的手顿了顿，勺子碰到碗壁发出"哗啦"声，她笑着问我做了啥好事，我把肘子咽下去，挺得意地扬着下巴说："下午大扫除，我看见我们班晓雨脚崴了，还蹲在那擦走廊的墙，我就把我的活干完，过去帮她擦了半层楼的墙，老师过来还夸我来着。" 姥爷擦完眼镜戴上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，皱着眉问："那你自己负责的教室窗台擦干净了？"我愣了愣，刚才光顾着说帮别人的事，都忘了这茬，赶紧点头："擦干净了啊，我先擦的窗台，擦完才去帮她的。"姥爷哦了一声，又问："那窗台缝里的灰你抠了？上次你就只擦了表面，我去接你放学，还看见你负责的那扇窗台缝里卡着个粉笔头呢。"我脸一下子热了，耳朵尖都红透了，眼睛不自觉瞟向姥爷的老花镜，刚才的得意劲散了大半，捏着筷子小声说："这次也……没抠，我着急去帮晓雨，就擦了表面的灰。" "你这孩子，"姥姥把盛好的汤放在我面前，语气倒也没凶，"帮同学是好事，可自己该做的事得先做扎实了啊。你说你窗台没擦彻底，回头检查卫生的学生会扣了咱们班的分，你这好事不反倒办坏了？"我抿着嘴没说话，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，下午走的时候我看着窗台挺干净的，可缝里的灰我确实没管，要是真扣分了，我哪还好意思要那小奖状啊。 姥爷夹了一筷子黄瓜放在我碗里，慢悠悠地说："做人做事啊，就跟你吃这酱肘子似的，你不能只看着皮好吃，里面的肉炖得烂不烂，才是厨子有没有用心。你自己的任务是根，根没扎稳，再去帮别人，那也是飘着的。"我扒拉着碗里的黄瓜，想想姥爷说的话，好像是这么个道理，上次数学考试我就是急着帮同桌讲题，自己最后一道应用题没检查，算错了数，丢了五分，回家还难过了好久呢。 我喝了口热汤，暖乎乎的顺着嗓子眼滑到肚子里。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，楼下小广场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，我夹起一块肘子肉咬了一口，炖得烂烂的，连瘦肉都浸满了酱香味。我想着明天一早就提前半小时去学校，把窗台缝里的灰都抠干净，要是真扣了分，我就主动去跟老师承认错误。突然明白，踏实做好自己的事，比抢着"帮忙"更有底气，碗里的米饭也好像比平时更香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