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前的谈话

“吃饭了！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的时候，我正趴在书桌前对着掰成两半的尺子掉眼泪。下午的劳技课我费了半天劲做的小木凳，刚拎起来四条腿就歪歪扭扭散了架，后排男生笑我“做的是会跳舞的凳子”，我气冲冲地把断尺子和散架的木块都塞进书包最底层，磨磨蹭蹭挪到餐桌边。 桌上摆着我爱吃的可乐鸡翅，油亮的表皮裹着酱汁，要是换作平常我早就伸手抓了，可今天我耷拉着脑袋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都不想动。爸爸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个最大的鸡翅，故意笑着逗我：“怎么，我们家小木匠今天罢工了？”我鼻子一酸，眼泪“吧嗒”就掉在米饭上，把下午劳技课的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，末了还气鼓鼓地嘟囔：“都怪老师给的钉子太滑，木板也不平，不然我肯定能做好。” 妈妈盛了碗冬瓜汤放在我手边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前阵子跟你爸拼那个一千块的拼图，刚开始不也说拼图块裁得不齐，拼了三天就扔在沙发底下落灰？后来你爸陪着你一块一块对编号，最后不也拼出那幅星空图挂你墙上了？”我愣了愣，想起那幅拼图，刚开始我拼错了好几块，嫌麻烦就说厂家做的不对，后来爸爸陪着我熬了两个晚上，才发现是我自己没仔细看边缘的纹路。 “还有上周你说要养小金鱼，买了鱼缸鱼食，养了三天就忘了喂，最后鱼翻了肚，你说卖鱼的给的鱼本来就不健康。”爸爸接过话头，夹了块鸡翅啃了一口，“你上次见楼下王爷爷做木椅子，人戴个老花镜，一块木板磨了整整一下午，钉个钉子都要量三次歪不歪，你倒好，钉的时候哐哐乱砸，连木板对齐了没都没看，能不歪吗？” 我脸一下子烧了起来，想起做木凳的时候，我嫌麻烦，木板随便比了比就钉钉子，钉歪了也懒得拔出来重钉，还怕别的同学比我做得快，三下五除二就钉完了四条腿，结果刚拿起来就散了架。原来根本不是钉子滑、木板不平，是我自己太急，还总爱找借口。 我扒拉了一口碗里的米饭，又夹起那个鸡翅咬了一口，甜丝丝的酱汁裹着嫩肉，还是我熟悉的味道。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，刚才堵在心里的那股气和委屈早就散了，连耳朵尖都发烫。我偷偷想着，等下吃完饭就去把书包里的断尺子和木块翻出来，明天去了学校先找劳技老师问问钉钉子的技巧，大不了多钉几次，总能做出稳稳当当的小木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