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

我以前总觉得，教室窗外那片被电线杆挡住的天，就是世界的全部了。 高二开学前那个暑假，妈妈突然说要带我去外婆家附近的老城区住一个月，说是让我远离城市喧嚣，安静复习。那栋老楼的夏天总透着潮湿的木头味，邻居们总在傍晚搬着小马扎坐在楼下乘凉，家长里短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钻进来。我缩在房间里，戴着耳机刷题，耳机线缠在手腕上，像道解不开的结。 “丫头，下楼帮我取一下快递呗？”妈妈在楼下喊。我不想下去，刚想拒绝，瞥见她手里提着的快递袋上印着我喜欢的作家的名字。只好不情不愿地穿上拖鞋，慢吞吞地下楼。老楼下的石桌上，有几个阿姨正围着看照片，见我来，都笑着打招呼：“哟，这不是小宇吗？放暑假啦？”我低着头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脚步匆匆。 就在我转身想跑回房间时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撞了我一下，手里的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。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她吓得脸都白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对…对不起…”她小声嘟囔着，我本想开口说“没关系”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，转身就要走。 “等等！”她突然喊住我，声音又细又小，却带着点倔强，“这个…这个给你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糖纸皱巴巴的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橘子味。我愣住了，看着她把糖塞进我手里，又手忙脚乱地捡着作业本，羊角辫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。 那天晚上，我没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，而是把那颗橘子糖剥开，放在嘴里。甜味从舌尖慢慢散开，像小时候外婆偷偷塞给我的糖。我突然想起，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对人说过“谢谢”，也很久没接过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了。 后来的日子，我会路过楼下的石桌，会看到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跟着她奶奶，奶奶总笑着给她梳辫子，她会把自己画的画拿给我看，画里有会笑的太阳和歪歪扭扭的房子。我开始试着回应她的招呼，会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粉笔，会和她一起趴在石桌上写作业。她们说，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 有天傍晚，妈妈来接我，看到我和小女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说：“我们家丫头终于愿意和人说话了。”我没说话，却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，像被解开的结，松了开来。 现在回到城市，我书桌前的窗户还是能看到电线杆，但我知道，世界不止那一片天。那颗橘子糖的甜味，还留在记忆里，提醒我：有时候，打开一点点心门，就能遇见意想不到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