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

我房间的窗帘，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。就像我这个人，把自己藏在画室里，一画就是一下午，很少开窗，也很少抬头。画室的墙上贴满了速写，大多是模糊的人影和灰暗的线条，它们和我一样，被窗帘隔绝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。 高考临近，学校要办一个“青春梦想”主题的书画展，宣传委员陈薇凑到我画室门口，塞给我一张报名表：“林晓，班主任说你画得好，让你参加呢！”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，指节都泛白了，“我……我不想。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陈薇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躲在这里，谁知道你的画画得好不好？大家可能会猜你是个不敢见人的‘缩头乌龟’呢！” 我被戳中了痛处，脸颊发烫，却更紧地把报名表塞进抽屉。那天晚上，我翻出抽屉里最旧的画夹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；翻开第一页，是初一那年画的一片向日葵，金黄的花瓣朝着太阳，笔锋却抖得厉害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我突然想起，那时候我还敢在美术课上举手发言，说我想成为一个插画师，而现在，我连把画挂出去的勇气都没有。 “打开”这个词，最近总在心里盘旋。我试着推了推画室的木门，吱呀一声，阳光漏进来一缕，落在画纸上，那片向日葵仿佛突然活了过来。张老师的话又响在耳边：“艺术要勇敢，不能关起门来自我欣赏。”我咬咬牙，重新摊开画纸，画了一片被我想象中乌云笼罩的天空，却固执地在角落画了一扇小窗，窗外有一缕光透进来。 书画展那天，我站在展厅外，心像揣了只兔子。陈薇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别害怕，你看那边的展板，你的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呢！”我攥紧衣角，一步步走近。画框在灯光下很明亮，画里的乌云下，那扇小窗像一颗倔强的星星。突然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停在画前，小声说：“这光……好像能照进心里。”她旁边的男生也凑近看：“她把孤独画得很具体，却又留了希望在里面。” 我愣住了，原来我的画里，一直藏着我不敢说的话。原来我以为封闭的世界，其实一直有声音在外面回响。那天我第一次主动和人交流，尽管只是点头和一句“谢谢”，但心里那扇紧闭的门，好像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，阳光钻了进来，暖洋洋的。 现在，我依然喜欢画画，但画室的窗帘不再是紧闭的。偶尔会拉开一点，让阳光洒进来，落在画纸上的向日葵上。我知道，打开，不是为了让世界看见我，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见更大的世界。原来，我画的不只是画，更是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