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

我从小就不爱与人说话，像只躲在壳里的蜗牛。高二下学期，班主任突然把我和转来的小林分到一组，负责出班级板报。我盯着手里冰冷的粉笔，心里直打鼓——我连借支马克笔都会脸红，怎么和她一起完成这么大的工程？ 第一次见面，小林抱着一摞画纸站在讲台边，手指紧张地抠着画纸边缘。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半张脸，露出的眼睛怯生生的。“我……我叫林晓冉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哼。我嗯了一声，视线黏在黑板上，假装研究字体。整个下午，画室里只有粉笔摩擦的沙沙声，我偷偷看她在角落用铅笔勾勒花瓣，花瓣尖总是歪歪扭扭，像没站稳的小孩。 “你画的向日葵……”我突然开口，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她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：“真的吗？我总觉得不够生动。”她把画纸推过来，纸上的向日葵耷拉着脑袋，黄色颜料像没睡醒似的。我鬼使神差地拿起她的画笔，在花瓣边缘轻轻扫了两下：“试试把花瓣卷起来，像被风吹过那样。”她愣住了，随即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好……好像真的不一样了！” 那天之后，我们开始有了零星的对话。她总带着妈妈烤的饼干，硬塞进我手里；我会把旧杂志上的字体模板剪下来给她。有次她画到暮色四合，画室只剩下窗外的路灯和我们笔尖的光。“你为什么不笑啊？”她突然问。我慌了，低头假装调颜色：“笑……笑很难吗？”她把画纸递给我，上面有两只手牵着手的小人，手心里画着小小的太阳。“我以前也不喜欢笑，直到我发现，把心扉打开一点，阳光就能照进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心里，漾开圈圈涟漪。 最后一次涂色时，小林突然把我拉到窗边。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，她指着三楼的某个窗口：“那是我以前不敢去的画室，现在我敢了。”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忽然想起上周我第一次主动打开储物柜，把藏了半年的绘画本拿出来——那是我一直不敢示人、只敢在无人时偷偷画的向日葵，原来打开封闭的柜门，也是打开自己的第一步。那天我们把最后一笔涂上，夕阳给整个板报镀上金边。班主任拍着我们的肩膀笑：“这向日葵，像活过来了。” 走出画室时，晚风带着桂花香。我回头看小林，她正和新认识的同学笑着说话，马尾辫在风里晃成金色。我突然觉得，原来打开的不是画笔，是心里那扇落满灰尘的窗。现在我依然会紧张，但至少不会再躲在壳里——因为我知道，当你愿意打开一点点，世界就会把光和温暖，都送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