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那座山

我从小就怕跑步，800米对我来说，是横在面前的一座大山，高得看不见顶。每次上体育课跑800米，我都像被施了定身咒，腿抬不起来，心像被揪着，生怕自己又落在最后。上学期的测试，我跑了4分多钟，最后几个同学都超过了我，跑完直挺挺地坐在地上，看着别人的背影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老师说“下次争取跑进3分半”，我心里发慌，觉得那数字就像座山，永远翻不过去。 那天下午刚下课，体育老师宣布：“下周800米测试，达标线3分30秒。”我手一抖，笔差点掉在地上。放学回家，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闷在被子里哭了。妈妈推门进来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怕什么？咱们一步一步试试。”第二天起，我每天放学后去操场跑。清晨的操场还沾着露水，鞋底蹭过草皮带着湿意，一开始只能跑半圈，刚过500米就喘得厉害，肺里像灌了冷风，腿像灌了铅，肚子还时不时抽着疼。有次跑到第三圈，我扶着栏杆干呕，眼泪混着汗往下掉，想转身回家。妈妈在跑道边喊：“歇一分钟再跑！”我看着她手里的温水杯，咬咬牙，喝完水又慢慢往前挪。 班里的小宇也和我一样，以前总在最后。后来他每天比我早到校，我看见他跑的时候嘴里数“1、2、3”，像在给自己记节拍。我也跟着数，跑到第500米时，默数到“5”，感觉脚步好像顺了些。有天傍晚下雨，我撑着伞跑，雨水打在脸上，冷得发抖，却不敢停——雨停了，山还在那儿。 考试那天，阳光刺眼。我站在起跑线，手心冒汗，腿直打颤。发令枪响，我闭着眼跟着跑，第一圈还行，心里想着“先到第二圈”。第二圈快结束时，我落在了后面，有人超过我，脚步声像催命符。我慌了，腿上的肌肉酸痛得要炸开，喉咙干得冒火，想停下。“坚持住！”我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，想起每天数的“1、2、3”，想起妈妈说“慢一点也比站着强”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步子放小，调整呼吸，一步一步，像踩在台阶上。最后100米，我甩开所有犹豫，拼了命地冲——手臂摆得快脱臼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终点线的红飘带在眼前晃，我扑过去，瘫在地上。 “3分15秒！”体育老师的声音像风一样吹进耳朵。我睁着眼看天，云好像也变低了。原来那座山不是高不可攀，只是我总在山脚下打转。现在我终于翻过了它，才明白：所谓艰难，不过是没迈出第一步的借口；所谓“山”，只要一步步走，总会变成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