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那座山

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念竞赛名单时，我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。最后一个名字是我，像块石头砸进死水般的平静里——对数学的恐惧，原来早就在心里堆成了座山。 那座山叫‘函数’。上学期期末考，函数题我只得了15分，卷子发下来时，窗外的蝉鸣都变成了嘲笑。数学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，指着墙上贴着的‘别怕，每座山都能爬过去’，说‘小远，这竞赛名额给你，就当是给你自己搭座桥’。我捏着衣角点头，心里却在打鼓：那座山看起来比泰山还陡。 刚开始备战，我连基础公式都记混。草稿纸写满了又画满，窗台上的绿萝都被我碰掉了片叶子。同桌小雨看我对着三角函数图像哭丧着脸，悄悄把笔记本塞进我抽屉：‘我画了函数图像的小口诀，你试试把y=ax²+b写在纸上，想象是滑梯的曲线。’我翻着她歪歪扭扭的画图本，突然笑了——原来复杂的公式也能变成童话里的滑梯。 后来我迷上了泡图书馆。每天放学后，我抱着数学竞赛书坐在角落，膝盖上堆着错题本，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声响。有次深夜刷题到台灯发烫，我盯着那道永远解不出的二次函数综合题，眼泪啪嗒掉在‘最大值’三个字上。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，照得草稿纸上的抛物线像条挣扎的小鱼。我突然想起函数老师说的：‘解函数要有耐心，就像爬山，每一步都要踩稳。’ 竞赛前三天，我在模考里又栽了跟头。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没写，走出考场时，小雨追上来，把我手心里的汗擦掉：‘那道题我也不会，我们今天先不去想山有多高，先爬五十米再说。’那天我们踩着夕阳去操场，她教我跳绳，我教她背公式，风把我们的笑声吹得老远。 竞赛当天，我攥着准考证的手心全是汗。走进考场的瞬间，我突然想起小雨说的‘把题目当台阶’，深吸一口气坐下。监考老师发答题卡时，我看见第一排的阳光透过窗户，在桌面上铺成一条长长的路——原来路一直都在脚下。 交卷铃响时，我盯着最后一道题的草稿纸，突然笑了。那道题的思路，不就是小雨教我的‘滑梯法’吗？原来那座‘山’，只要肯一步一步走，真的能踩出台阶。 现在那本竞赛错题本还放在我的书柜里，扉页上有行铅笔字：‘原来山再高，也高不过抬起来的脚。’偶尔翻开，看着那些被红笔批改的痕迹，就能想起那个把月光当成梯子的夜晚，想起小雨拍着我后背说‘你看，我们的山不是只有一座’时，眼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