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那座山

体育课前的热身跑，我总是落在最后一个。老师说明天就要测800米了，再练一次吧。我望着远处操场的红色跑道，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塑胶地面晃得人眼晕，心里暗暗发慌——那座象征着800米的‘山’似乎又高了一些。 我从小就不擅长跑步，每次测试都是勉强及格。记得初一那次800米，我跑第三圈时就岔了气，扶着栏杆吐得天昏地暗，旁边同学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被钉在原地。现在想起那个场景，胸腔里还会泛起一阵刺痛。 为了这次测试，我每天放学后都留在操场加练，窗外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耳朵，可我咬着牙跑完一圈又一圈。直到考试前一周，我才勉强能坚持跑完两圈。可当我站在起跑线前，看着同学们摩拳擦掌的样子，腿肚子还是止不住发抖。发令枪‘砰’的一声炸响，我像被针扎了似的往前冲，可刚跑半圈就听见身后‘呼呼’的风声，那些比我快的身影把我远远甩在后面。 跑到第二圈时，肺里像塞了团火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我放慢脚步，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。‘放弃吧，反正也跑不完。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看见前面的小雨突然摔倒了，膝盖磕在跑道上，血珠瞬间渗出来。她疼得龇牙咧嘴，却咬着牙撑起身子，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。我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拳头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——我总在抱怨‘山太高’，可她明明已经摔得站不稳，却还在往前迈。 我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节奏，手臂用力摆动起来。阳光刺眼，跑道两旁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叶子在我眼前跳跃成模糊的绿影。我想起上周体育课，明明跑完全程只及格，老师却笑着说‘你比上次快了十秒’。原来那座‘山’，从来不是别人眼中的高度，而是自己心里的坎。 最后五十米，我听见同学们的加油声从远处飘来。双腿像突然觉醒的野兽，我咬紧牙关往前冲，终于冲过了终点线。当体育老师报出‘3分58秒’时，我瘫坐在地上，眼泪突然涌出来。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翻过了那座山。 现在每次路过操场，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。跑道上的红塑胶被晒得发软，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。我终于明白，所谓‘翻越那座山’，不是别人眼中的标准，而是自己脚下的每一步。当你真正抬起脚，一步一步往前走时，那些曾压得你喘不过气的困难，终究会变成脚下风景里微不足道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