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那座山

体育老师在讲台上划着800米跑道的示意图时，我盯着黑板边缘的阴影，粉笔灰簌簌落在上面，像山岗上的碎石，那道横线就是一道越不过的山岗，压得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上周的800米测试，我只跑了3分50秒，全班倒数第三，体育委员拍着我的肩膀说“你这耐力得去医院看看”，我攥紧衣角没说话，心里却像落了块冰。 那座“山”从那时候起就横在我面前。每天放学，我总找借口留在教室刷题，直到天擦黑才磨磨蹭蹭离开。路过操场时，总能看见小红抱着篮球靠在栏杆上，她冲我扬手：“走啊，今天陪你试试？”我摆摆手，喉咙里像卡着团沙：“不了，太多作业。”可第二天早上，她还是把我的水杯放在我桌角，里面是温好的蜂蜜水，“老师说耐力靠练，你跑不动是因为没习惯这‘咬咬牙’的感觉。” 真正开始爬山是在一个暴雨天。妈妈没像往常一样催我写作业，反而把运动服扔在我面前：“去操场跑两圈，出出汗。”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啪响，我盯着窗外的雨幕，心里发怵。可换好鞋走到操场时，却看见小红撑着伞站在跑道边，她冲我咧嘴笑：“我刚热身完，陪你跑。”我们没跑快，就慢慢晃，雨水砸在脸上的冰凉混着急促的喘息，腿肚子直打颤，我忽然发现：原来不用急着跑到终点，只要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多挪半米，也就没那么难。 后来的日子，我每天放学后都和小红一起跑，还坚持每天睡前多做10个仰卧起坐，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拉伸。她总抢在我前面，喊着“加油”，让我跟着节奏来。有次跑到第三圈，我眼睛发酸，腿像灌了铅，脚步越来越沉。小红停下来等我，递来颗糖：“想想山顶的风景，你上次说想在期末测试里跑进3分20秒，现在就差30秒了。”我剥开糖纸，甜味在舌尖化开，忽然想起妈妈说的“耐力是磨出来的”，咬咬牙，又冲了出去。 期末测试那天，太阳把跑道晒得发烫。发令枪响时，我深吸一口气，跟着队伍往前冲。跑到第二圈，熟悉的酸胀感又涌上来，我想起每天放学后的雨幕，想起小红递来的糖，想起妈妈在窗边举着手机给我拍视频。这一次，我没乱了节奏，只是跟着自己的呼吸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冲过终点线时，体育老师报出“3分18秒”，我看着秒表上的数字，突然笑出了眼泪。 站在操场中央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知道，那座横在我心里的山，不是用脚爬过去的，是用每天睡前的仰卧起坐，用小红伞沿滴落的雨水，用妈妈悄悄放在我书包里的能量棒，一点点挪开的。原来所谓的“翻山”，从来不是突然爆发的勇气，而是把“难”拆成“今天多跑一步”，把“怕”变成“再试一次”。当我终于站在山顶时，风从耳边吹过，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，我知道，以后再遇到山，我不会再害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