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英咀华

以前我觉得“含英咀华”是个很难的词，就像课本里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文，看着就头疼。直到高二那个暑假，我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它的意思——虽然可能还理解得很肤浅。 那个暑假我被外婆接回乡下住。外婆是个老派的人，总爱翻出她年轻时的旧书看。我以为她看的都是些没用的老故事，就趴在桌上假装写作业，其实在偷偷玩手机。有天早上，外婆拿着一本泛黄的诗集让我读，我瞥了一眼，上面写着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”。我不耐烦地说：“这什么意思啊？一朵那么小的花，开了有什么用？”外婆没生气，只是笑着说：“傻孩子，苔花虽然小，但它努力开花，就和花园里的牡丹一样，都有自己的样子。”我似懂非懂，把书扔在一边，继续刷手机里的搞笑视频。 后来有天突然下起大雨，我没带伞，外婆却冒雨出门了。等她回来时，浑身湿透，头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包裹。她笑着把包裹递给我：“给你的，看看是不是你要的。”我打开一看，是件粗毛线织的毛衣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线头还扎着。“这是我照着旧书上的样子织的，怕你回来冷。”外婆的手冻得通红，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。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，把那本旧诗集翻了出来。看到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”那页，突然想起外婆给我织毛衣的样子：她总戴着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穿针，手指被毛线勒出红印子，却还不停地说“快好了，快好了”。我又看到“采菊东篱下”那首，想起外婆在院子里种的菊花，她说每年秋天都摘几朵泡茶喝，“你爸爸小时候最爱喝这个”。我试着模仿着读：“山气日夕佳，飞鸟相与还……”风吹过窗户，带着院子里菊花的香味，我好像听见外婆在院子里咳嗽的声音，想起她前几天说的“老了真是不中用了，连水都烧不开”。 现在我还是读不懂多少诗，但我觉得“含英咀华”就是像外婆织毛衣那样，慢慢品，慢慢体会。虽然我读的书还是不多，对那些文字的理解也很浅，但每次翻开那本旧诗集，看到歪歪扭扭的毛衣针脚和外婆的影子，就觉得那些文字好像变得温暖起来。也许这样慢慢品着，我就能真正明白“含英咀华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