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腊月里的风像张牙舞爪的小猫，刮得光秃秃的树梢呜呜叫。可一想到春节要到了，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太阳，暖烘烘的。去年春节，我跟着爸爸妈妈回乡下奶奶家，那是我过的最热闹的一个节日。 刚到村口，就闻到一股柴火混着饭菜的香气。奶奶早等在老槐树下，蓝布头巾上落了片金黄的银杏叶，她手里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甜酒冲我们笑：“丫头回来啦！快喝碗热乎的，暖暖身子。”我接过碗，甜酒的热气扑在鼻尖，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流到心窝。 第二天，全家都忙着备年货。妈妈把洗好的白菜递给我：“来，把这菜丝切细点，包包子才好吃。”我握着菜刀，学妈妈的样子往下切，可白菜梗子滑溜溜的，一刀下去歪了半截。妈妈忍不住笑：“你这刀使的，菜都在哭啦！”她把菜刀往我手里塞，手把手教我用力：“切菜要像给小娃娃理发，得稳、准、轻……”我切得满头大汗，最后菜丝是歪歪扭扭的，可看着奶奶把菜包进雪白的面皮里，蒸笼冒起白汽，心里就像灌了蜜。 傍晚贴春联时，爸爸踩着梯子往门框上刷米糊，我和爷爷在底下递胶带。爷爷突然指着门框上的横批：“丫头快看，‘一帆风顺’！”我踮着脚仰头看，红底黑字映着晚霞，像团跳动的火苗。爸爸刷完米糊，我赶紧把春联往上按，手却抖得厉害，春联斜着歪着，爸爸在梯子上笑着骂：“小心贴反了福气就跑啦！”我慌忙扯下来重贴，爷爷在一旁敲梯子：“别急别急，慢慢来，贴稳了才牢靠。” 年夜饭的香味把全家都勾进厨房。奶奶炖的腊肉在砂锅里咕嘟冒泡，油花溅在火上噼啪响。我偷偷夹了块腊肠放进嘴里，烫得直吐舌头，逗得妈妈直笑。爷爷突然夹了块红烧肉塞进我碗里：“过年要多吃点，来年壮实！”爸爸则夹了个带硬币的饺子：“谁吃到硬币，新的一年就运气好！”我偷偷咬开饺子，硬币硌得牙响，全家人都笑起来，连窗外的月亮都好像更圆了，把光铺满整个小院。 吃完饺子，爸爸带我在村口放烟花。他把一长串鞭炮挂在老槐树上，打火机“啪”地点燃。“噼里啪啦——”的声音像小蜜蜂在唱歌，红纸屑在风里飞，我捂着耳朵却笑弯了腰。爸爸把烟花放在地上，“咻”地一声窜出火星，炸开一朵金红色的花，我伸手去接落下的光点，手指尖碰到暖烘烘的光，心里觉得比蜜还甜。 现在每次想起那个春节，就像又闻到了甜酒的香、腊肉的味道。其实节日的意义，不就是一家人围在暖烘烘的灯火旁，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，看爸爸笨拙地教我贴春联，和妈妈一起把菜切得歪歪扭扭吗？这些细碎的小事，就像撒在记忆里的星星，亮闪闪的，成了我心里最暖的节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