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春节是我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。从腊月二十三开始，楼道里就飘着各家煮腊肉的香气，我总扒着窗户往下望，看哪个邻居家又开始扫尘了。妈妈说春节是团圆的日子，可今年我家的春节，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。 腊月二十九那天，我和妈妈忙着贴春联。我踩着小板凳，够着扶梯贴横批，妈妈在下面扶着我，手里还捏着两团浆糊。"慢点，别把浆糊蹭到新衣服上。"她的声音裹着面粉的白气，从厨房飘过来。我踮着脚把"福"字倒贴在门上，妈妈笑着说："福到咯。"我突然发现她眼角的细纹里沾着金粉，那是去年给我包汤圆时沾的，现在还没洗干净。 年三十下午，妈妈在厨房和面包饺子。"你爸今天要加班，单位有紧急项目。"她一边擀皮一边说，擀面杖在案板上碾出沙沙的响。我蹲在旁边数她包的饺子，数到第三十个时，妈妈停下手里的活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："等会儿给你爸打电话，看他什么时候回来。"我剥开糖纸，甜味在舌尖化开时，手机突然"叮铃"响了，是医院的视频电话。屏幕里，穿白大褂的妈妈正对着镜头笑，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月牙，"乖囡，替我给你爸说声抱歉，科室人手紧，这个春节我得值班。" 晚上七点，餐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饺子，我和妈妈对着手机屏幕，看爸爸在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上啃面包。窗外的烟花"咻"地冲上夜空，炸开时像打翻了调色盘，红的、绿的、金的光点落在玻璃上，映得妈妈眼角亮晶晶的。她正给我夹饺子，突然把手机转向窗外："你看，咱们家邻居也在放烟花呢。"我趴在玻璃上，看见对面楼的阿姨举着手机录像，她的孩子趴在窗台上，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。 零点钟声敲响时，妈妈的手机又响了。她慌忙擦了擦手接起电话，声音突然变得轻快："好的，我马上到！"她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，我才发现她早上洗的袜子还晾在暖气片上，现在已经干了。我追过去问："你要去哪里？"她回头把我搂进怀里，口罩上沾着我的眼泪："医院有位老爷爷要做手术，他的家人都在外地，咱们得陪他守岁。" 妈妈出门时，楼下的路灯正亮着。我站在阳台上，看见她的白大褂在寒风里飘动，像一朵移动的浪花。这时手机震了震，是爸爸发来的消息："囡囡，替我给你妈说声新年快乐，告诉她注意安全。"我握着手机，突然想起妈妈常说的话："节日的意义，就是让每个不能回家的人，心里都有团暖烘烘的火。" 窗外的烟花还在开，我把饺子端到阳台，对着夜空摆了三双筷子。原来节日不只是好吃的、好玩的，还有些身影藏在灯火里，他们用坚守把团圆的路铺得平整。此刻妈妈也许正在手术台前忙碌，爸爸在异乡的办公室里核对数据，而我要好好吃一碗热饺子，等他们带着星辰和晨光回来。这大概就是春节最温柔的模样——有人奔赴远方，有人守护身旁，每个人都在时光里织着同一个团圆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