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春节的清晨，我是被窗外"噼里啪啦"的鞭炮声吵醒的。趴在窗台上一看，楼下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，像一串跳动的火苗。街道拐角的早点铺已经支起了摊子，老板戴着顶红色绒线帽，正在用铁钳夹起金黄的炸糕，蒸腾的热气裹着白糖香，飘得老远。 我们家每年都要回老家过年。坐爸爸的车经过城区时，主干道上挤满了汽车，交警叔叔站在风雪里指挥交通，棉帽边缘结着白霜，睫毛上却凝着汗。"你看那个叔叔。"妈妈指着他，"刚结婚就值班，说要让回家过年的人平平安安的。"我望着他冻得发紫的手还在熟练地挥着指挥棒，突然觉得年的热闹里，藏着好多看不见的守护。 奶奶家的院子里，爷爷正踩着梯子贴春联。大红的纸被风吹得哗啦响，他眯着眼念："天增岁月人增寿，春满乾坤福满门。"我搬来小板凳，帮爷爷扶着梯子，他的胡子上沾了片金粉似的阳光，"你看这横批，'万象更新'，等你考上高中，咱们家再换个新的。"我咯咯笑，突然发现爷爷的背比去年更驼了些，可贴春联的手还是稳稳的。 厨房里，妈妈和婶婶正忙着包饺子。面粉在案板上堆成小山，她们像变魔术似的揉出一个个圆滚滚的面团。"来，把这个给你。"婶婶塞给我一块面团，"捏出你的小兔子耳朵。"我笨手笨脚地捏了半天，饺子歪歪扭扭，妈妈却笑着往我碗里夹："咱囡囡包的'艺术品'，肯定最好吃。"我咬开饺子，白菜馅混着虾仁的鲜灵，烫得舌头直吐，却舍不得咽下去。 年夜饭的桌子上，爷爷打开一瓶红酒，给每个人都倒了小半杯。"这杯敬囡囡，要考进前五十名。"他的皱纹在灯光下像绽开的花，"这杯敬囡囡爸妈，新的一年多挣点钱。"我们碰杯，酒杯碰撞的脆响里，我看见窗外突然炸开了烟花，金红银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空气里都是肉香、酒香和笑声。 年夜饭后，我和弟弟跟着爷爷放烟花。小陀螺似的窜天猴"嗖"地冲上夜空，炸开朵朵花。远处的路灯下，环卫工阿姨正扫着满地的鞭炮碎屑，她的扫帚"沙沙"响，把红色的纸屑拢成一小堆。"阿姨，这么晚还没睡？"弟弟仰着脖子问。阿姨直起腰，露出张被冻得通红的脸："过年嘛，大家都出来玩，我得把路扫干净，明天一早，孩子们上学才能踩着干净的雪。" 回家的路上，雪又落下来了。爸爸把车窗摇上，暖气烘得人脸发烫。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，突然明白：节日的热闹，不只是家里的团圆和窗外的烟花，还有那些把温暖留给别人的人。就像妈妈总说的，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热闹，是千万双手在托举着这份团圆。 红灯笼还在街角亮着，我把脸贴在玻璃上，看着自己的影子和窗外的烟花一起，在夜色里轻轻摇晃。这大概就是年的意义吧——让我们知道，有些温暖，永远在看不见的地方，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