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除夕那天，天还没完全暗下来，街上就浸满了热闹的气息。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早早亮起，超市里攒动着买年货的人影，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，裹着年的味道往人鼻子里钻。我坐在书桌前，指尖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——妈妈说要贴春联、包饺子，可我那时总觉得，过年不过是换个日子吃顿好的，不如待在房间里看书自在。 "出来搭把手！"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，裹着面粉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青菜叶。我不情愿地挪出房间，看见爸爸正踩着凳子贴春联，举着胶带的手有点抖，春联刚贴上去，风一吹就歪了半边。我闹着要自己来，结果胶带扯断了，春联"啪嗒"一声拍在墙上，边角还卷成了小卷儿。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，"慢慢来，年三十的春联要贴得正，福气才肯进门。"她踩着凳子过来，我在下面紧紧扶着她的裤脚，我们一起把春联一点点拉直，爸爸举着手机拍照，照片里的我们笑得东倒西歪，春联却端端正正立在了门口。 傍晚，妈妈开始和面，面团在她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柔韧。我吵着要学包饺子，妈妈把小面团搓成条，切成指甲盖大的小块，我擀开的面皮边缘厚薄不均，活像个小荷叶。捏饺子时，馅儿总从面皮中间漏出来，妈妈笑着帮我把漏的馅儿塞回去，"包个元宝形状的，来年准有好福气。"弟弟在旁边捣乱，拿饺子皮当扇子扇风，结果面粉扑了我一脸，我抹了把脸成了小花猫，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。饺子下锅时，我蹲在灶台边，看着一个个白胖的小元宝在沸水里翻滚，热气模糊了眼镜片，也模糊了我的眼睛。 吃年夜饭时，圆桌被菜摆满了。鱼眼亮晶晶的，鸡皮烤得金黄，糖醋排骨裹着红亮的酱汁。我刚夹起一块排骨，爸爸突然说："新年第一筷要夹鱼，年年有余。"鱼肉滑滑的，夹到一半，筷子突然顿住——鱼肚子里藏着一枚硬币！爷爷眯着眼睛笑："今年你是家里的小福星。"我攥着那枚硬币，好像真的尝到了"福气"的味道，暖融融的。 晚上守岁，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，把夜空染成了彩色的画布。我靠在沙发上听爷爷讲过去的年，他说小时候过年只能吃顿白面馒头，现在的我们却能顿顿有肉吃。妈妈收拾碗筷时碰倒了我房间的灯，橘黄色的灯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我突然懂了，过年从来不是一顿丰盛的饭，是爸爸贴春联时扬起的灰尘，是妈妈揉面时沾在袖口的面粉，是弟弟追着我跑时扬起的笑声。原来节日就像一碗热汤，要慢慢熬，才能品出里面藏着的温暖和爱。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，我趴在窗台上，看着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海。原来这就是节日的意义——让思念有处安放，让相聚变得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