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腊月二十八的清晨，窗外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敲打着玻璃。我被厨房里传来的剁肉馅声惊醒，一骨碌爬起来套上棉袄。"妈，今天要包酸菜饺子吗？"趴在厨房门框上，看见妈妈正把腌好的酸菜切成碎末，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五花肉馅。 爸爸踩着梯子贴春联，红纸黑字在寒风里簌簌作响。"福字要倒着贴，才能'福到'！"弟弟举着胶带在一旁捣乱，结果把"春"字贴歪了半寸。我踮脚纠正时，棉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打滑，妈妈慌忙扶住我："当心冻着，等会儿让你爸带你去买糖瓜。" 正午阳光破云而出，我们全家挤在超市的年货区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穿红色羽绒服的阿姨们手里攥着整袋的瓜子糖果，收银机"滴滴"的扫码声里，混着此起彼伏的"新年快乐"。弟弟非要买会发光的棒棒糖，被我拽着衣角拖走时，他的塑料恐龙书包在货架间划出一道弧线。 年三十的傍晚，爷爷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和我们一起守岁。他枯树枝似的手指捏着红包，非要塞给我和弟弟一人一个。"现在生活好了，你们要好好读书。"爷爷的假牙在笑的时候会漏风，可他的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的夜空。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，奶奶在厨房炖着腊肉，油星子溅在瓷砖上，腾起一小团白雾。 "外面下雪了！"弟弟突然推开窗户，雪花落在他仰起的脸上，瞬间就化成了小水珠。我望着远处别人家楼顶的烟花，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社区门口的保安叔叔还在寒风里指挥交通。他说"我家孩子在外地读书，守着大门也是为大家守个平安"。此刻他的身影在路灯下缩成一小团，和我们窗口暖黄的灯光相映成趣。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，我和弟弟趴在阳台栏杆上放烟花。火星子在雪夜里炸开，像无数颗流星落在人间。妈妈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，蒸汽模糊了她鬓角的白发。原来节日最珍贵的，从来不是丰盛的饭菜或崭新的衣裳，而是此刻围坐在一起的温度，是寒风里彼此传递的暖手宝，是无论走多远都记得回家的方向。 饺子出锅时，窗外的雪又下大了。我咬开第一个饺子，竟吃到了包着硬币的惊喜。全家人的笑声混着电视节目里的歌舞声，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漾开一圈圈涟漪。原来所谓团圆，就是把平凡的日子，过成值得珍藏的节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