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窗外的鞭炮声还没歇停，我趴在窗台数红灯笼的影子。妈妈把最后一碗饺子端上桌时，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片头。这个春节，我又和往年一样，在烟火气里追着记忆跑。 年前的集市像打翻了调色盘。奶奶总嫌我跟着添乱，却还是把我塞进布兜似的棉服里，在年货摊前挑拣窗花。"这个连年有余！"我举着剪纸鱼往她眼前凑，红线在她布满皱纹的手上绕了三圈才系成蝴蝶结。卖糖葫芦的大爷吆喝声穿过人群，糖衣在冷空气中闪着琥珀色的光，我攥着奶奶给的五块钱，眼睛死死盯着玻璃柜里红彤彤的串儿。 除夕守岁时最是热闹。爷爷把春晚解说词念得抑扬顿挫，我和弟弟用压岁钱买的烟花在院里炸开金菊似的花。爸爸突然指着窗外说："看那边！"路灯下有个穿橙色马甲的身影，正费力挥动扫帚清扫满地鞭炮碎屑。妈妈往窗外递了碗热汤面，我看见那人接过碗时，手套上的冰碴子正簌簌往下掉，心里突然觉得，这零下的温度里，他们比烟花更亮。 大年初二的清晨，胡同里还飘着昨晚的肉香，我揣着压岁钱去外婆家拜年。表姐背着画板蹲在老槐树下写生，她说要把这热闹画下来给支教的老师看。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们，手里的麻将牌哗啦哗啦打个不停，笑声比牌片碰撞更脆。我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后来才知道是社区医院的护士们趁着假期给独居老人体检。 回家路上，我看见超市门口贴着"春节不打烊"的告示，收银台前排着长队。便利店的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："孩子，你看这城市，总有人在守着灯亮。"我突然想起爸爸说过，高速公路上的收费员、医院急诊室的医生，他们的春节或许没有饺子和春晚，但万家灯火里，总有人把团圆的路铺得更暖。 正月十五元宵灯展，爸爸带我去看非遗糖画。老师傅舀起一勺融化的糖稀，手腕轻轻一抖，一条鳞爪分明的龙就蜿蜒在青石板上。"真像啊！"我惊叹着舔了舔指尖，甜意裹着烟火气漫过喉咙。 节日就像这糖画，甜在舌尖，暖在心头。那些坚守的身影、流转的灯火，还有奶奶系窗花时红线绕出的褶皱，共同酿成一坛名为"年"的酒，让寻常日子也泛起了醇厚的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