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除夕的爆竹声还在耳边回响，窗台上那盆水仙花却早已枯萎了。但每年此时，我总会想起去年春节那个大雪纷飞的下午，爷爷踩着积雪教我贴春联的样子。 记得那天清晨，北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玻璃窗。我被爷爷摇晃着叫醒："丫头，起来看爷爷给你变个魔术！"他手里捧着两卷红彤彤的春联，墨香混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。我趿拉着棉拖鞋跑出来，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，像撒了一把糖霜。 爷爷搬来长凳，让我踩在他肩膀上扶着门框。春联上的"福"字歪歪扭扭，爷爷却笑着说："咱丫头写的字有气势，贴哪里都是福气。"我只顾着抓着门框晃悠，鼻尖蹭到他棉袄的补丁，那是他年轻时上山砍柴留下的记号。贴完春联，爷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。我咬着甜糯的糕角往回跑，雪花落在睫毛上，眼睛亮晶晶的。 傍晚的厨房总飘着诱人的香气。爷爷系着蓝布围裙揉面团，我蹲在小板凳上给他递擀面杖。"要像小老虎啃骨头那样擀。"他握着我的手慢慢转圈，面粉扑在我鼻尖，我忍不住笑出声，面团突然滚出去在地上蹦跳，爷爷弯腰捡时笑出了满脸皱纹："你娘生你时说你像小鞭炮，果然一点就炸。" 年夜饭的圆桌上，爷爷给我夹起最大的鱼肚子："鱼吃头长智，吃尾走好运。"我偷偷把饺子馅的虾仁全埋在爷爷碗底，看他眯着眼找虾仁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好笑。窗外的烟花"咻"地窜上天，在墨蓝的夜空炸开金红色的花，爷爷指着其中一朵说："那是你太奶奶以前最喜欢的牡丹形状。"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，我和爷爷挤在电视机前看春晚。他的呼噜声混着窗外渐歇的鞭炮声，我抱着他满是松木香的旧棉袄，突然懂得节日不是红包和烟花。原来节日是爷爷教我写"福"字时颤抖的老手指，是他把虾仁藏进我碗底时狡黠的笑，是这个雪夜里暖烘烘的厨房和永远留着半碗的桂花酒。 如今水仙花年年开，却再没闻到那样的桂花香。但每当妈妈提起"贴春联要正心"，我总会想起爷爷踩着积雪弯腰捡面团的模样，想起那个雪夜里，整个屋子都暖得像要融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