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腊月二十八的清晨，我是被厨房里"叮叮当当"的声音吵醒的。揉着眼睛爬起来，看见妈妈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锅里炖着的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奶奶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青菜，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在她们的发梢上撒了层金粉。 "小懒虫醒啦？"妈妈回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好看的月牙，"去把你爸叫起来贴春联，他昨晚念叨好几天要贴个'福'字倒着贴，说这样'福到'。"我趿拉着拖鞋跑到客厅，看见爸爸正踩着板凳往门框上刷糨糊，他手里举着张红纸，上面"春回大地千山秀"几个黑字还没干。 贴完春联，我突然听见楼下传来"哐当哐当"的声音。扒着栏杆往下看，原来是邻居张爷爷在搬白菜，他的背有些驼，每搬一步都要喘口气。我跑下楼帮忙，他笑着拍拍我的背："丫头真懂事，爷爷给你留了棵最大的。"白菜叶子上还沾着泥，我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也是这样跟着爷爷在菜地里摘菜，他说"过年的菜要新鲜，就像日子要过出热气"。 傍晚的时候，叔叔一家从城里回来了。叔叔开着车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，姑姑抱着给弟弟买的变形金刚一路跑上楼，嘴里喊着"快出来看看"。饭桌上，奶奶把刚炸好的藕夹往我碗里夹，说"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"，我夹给爷爷一块鱼，他眯着眼睛笑："长大了，知道孝顺爷爷奶奶了。"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彩排片段，弟弟突然举着烟花棒跑进来，说要放"仙女棒"，火星子在黑暗里划出星星点点，我们都跟着尖叫。 突然想起下午去超市买东西时，收银台的阿姨还在扫码，她说"孩子，你回去吧，我得守着 tills（收银台），不然账对不上"。小区门口执勤的保安叔叔也还在巡逻，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照来照去。原来这个晚上，有人还在为别人的团圆守着门。 吃过年夜饭，我和妈妈收拾碗筷。窗外的烟花"噼里啪啦"炸开，把夜空染得通红。妈妈忽然说："你看，家家户户亮着灯，每个窗口都是一盏温暖的星星，这就是年。"我望着远处楼里透出的光，突然明白，节日不只是吃饺子、放烟花，更是有人在厨房熬着汤，有人在路口守着岗，有人在把思念藏进口袋，又把团圆攥在手里。原来温暖从不是凭空而来，是无数个普通人在各自的位置上，把日子过成了春天的样子。 这一夜，我睡得格外安稳，梦里全是青菜的清香、烟花的光亮，和每个人脸上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