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腊月二十八的傍晚，我趴在奶奶家的窗台上数灯笼。楼下那串大红灯笼被夕阳染得暖烘烘的，像一串熟透的樱桃挂在枝头。厨房里飘来饺子馅的香味，混合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，把过年的气息揉进空气里，甜丝丝的。 "囡囡，帮我把那袋面粉递给妈妈。"奶奶系着碎花围裙在案板前忙碌，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，转眼就变成圆鼓鼓的饺子皮。我踮着脚够到橱柜顶层的面粉袋，刚转身就撞翻了旁边的醋瓶，褐色的液体溅在妈妈新买的围裙上，洇出一小片云状的污渍。妈妈正低头给虾仁剥壳，闻言只是笑着用手背擦了擦围裙："没事，等会儿用彩线在这画朵桃花就好。" "叮铃铃——"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"医院-妈妈"的名字。我抢着接起，听筒里传来妈妈带着疲惫的声音："囡囡，别等我吃年夜饭了，急诊室刚送来个心梗病人，我得守着......"她的声音突然被什么中断了，接着是护士站的嘈杂声，最后只留下"记得告诉爸爸穿厚点"的叮嘱。 奶奶把剥好的虾仁倒进盆里，金属勺子碰撞的脆响里，她悄悄抹了把眼睛："你爸今年没回来，他说要在社区当志愿者，给隔离户送物资。"我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突然想起上周爸爸临走前，把我送他的平安符塞进大衣内袋，说"替我护着你"。原来节日里的牵挂，早被藏进了饺子馅、虾仁和平安符里。 深夜十二点，我和奶奶举着手机在阳台看烟花。远处医院的方向，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，像妈妈白大褂上的反光条。奶奶说："节日就是这样，有人热闹，有人守着。"我咬开刚煮好的饺子，一枚硬币硌到牙床——是我早上偷偷包进去的。原来团圆饭里的惊喜，是把思念熬成药汤，把牵挂裹进饺子皮，把万家灯火护在身后。 此刻窗外的烟花正绽放成金色的树，我突然明白：节日从不是单一的热闹，而是有人把思念酿成蜂蜜，有人把责任熬成姜汤，有人把团圆过成诗。就像妈妈手机里那句"记得穿厚点"，爸爸大衣里的平安符，奶奶案板上永远温热的饺子，让每个节日都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