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日

腊月二十九的傍晚，窗外的风卷着碎雪，却吹不散我家院子里的热气。爷爷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春联，我举着米糊碗仰头喊："爷爷，再高一点，要对齐！"金粉字的春联映着红灯笼，在暮色里像两团跳动的火焰，把整个院子都染得暖烘烘的。 贴完春联，奶奶端出竹筛里的饺子馅，肥瘦相间的猪肉混着葱姜，油星子滚在案板上，香得妹妹直咽口水。"小馋猫，"妈妈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面团，"先把皮擀好再说。"我接过擀面杖，却把擀好的面皮捏成了月牙儿，妈妈笑得直不起腰："你这是包了个月牙船呀？"妹妹趁机把面团滚成圆滚滚的球，追着我满厨房跑，面粉在地板上撒出细碎的雪。 厨房里的蒸汽模糊了窗户，爷爷坐在藤椅上，烟袋锅明明灭灭，讲起三十年前的春节："那时候穷啊，你爸才这么高，就盼着能吃上白面饺子。"他的皱纹里盛着笑，眼睛弯成月牙儿，烟圈儿飘在暖黄的灯光里，像给故事裹了层温柔的糖衣。我偷偷把碗里的肉馅往他碗里拨，他却捏起个面团塞给我："自己挣的，自己包。" 守岁的钟声响时，我们挤在客厅的地毯上。电视里歌舞升平，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，金红的光映在奶奶笑盈盈的脸上。看着身边闹着抢烟花炮的弟弟、揉着妹妹头发的妈妈，还有慢悠悠抽着烟的爷爷，我忽然晃了神——原来节日从不是那些花哨的热闹，是身边这些人凑在一起，就算只是挤着看烟花、抢一口热饺子，心里都填得满满的。"快许愿！"弟弟抢过我的烟花炮，"咻"地一声，火星子在夜空画出弧线，像把星星摘下来串成手链。我闭上眼睛默数：要让爷爷奶奶的皱纹永远像月牙儿，要让家里的灯永远这样暖。 零点的饺子刚出锅，我和弟弟就捧着碗往爷爷房间跑。他把饺子一个个夹进我们碗里，自己却只吃了两个。"爷爷，你怎么不吃？"我咬着滚烫的饺子问。他摸着我的头："看着你们吃，爷爷心里就暖。"热气从饺子里冒出来，模糊了我的眼睛，原来这滚烫的，不只是饺子的温度。 大年初一的清晨，我在爆竹声里醒来。窗外的雪停了，屋檐上的冰棱挂着阳光，春联的红在雪地里格外鲜亮。我终于懂了，节日是把一年的思念熬成团圆的汤，把零散的时光织成温暖的结，这人间烟火里，藏着最踏实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