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相

每周一的清晨，操场上那面红旗总像团燃烧的火焰，只是我们这些学生，永远只敢站在队列里望着它。班主任却在周三的班会课上，把我叫到了办公室，指着国旗下讲话稿上的‘坚持与突破’几个字说：‘下周的主题发言，交给你试试。’我攥着衣角，布料被手指捻出深深的褶子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‘我……我不行。’班主任却笑了，说：‘你站在那么多人面前，不就是最好的亮相吗？’ 当天晚上，我把打印好的稿子摊在书桌上，台灯的光晕里，每个字都像在发抖。我盯着‘坚持是每天告诉自己再试一次’这句，反复念了十遍，可当我对着镜子开口时，声音立刻卡在了‘早安’那里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发慌，我把稿子揉成一团，又展开，忽然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——原来是全班同学都在帮我改稿子！后排的同桌悄悄递来一张纸条，上面画着一个正在发抖的小人，旁边写着：‘别怕，你念得比想象中好。’那个晚上，台灯下的字好像不再冰冷，反而生出了暖意。 周一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我站在国旗下，手心汗湿了一大片。广播里传来老师的指令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。这时，班主任在我身后低语：‘把他们都当萝卜。’我噗嗤一声笑了，紧张感竟散了些。‘尊敬的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……’声音在胸腔里起伏，第三个词刚出口，手心的汗就又冒了出来。我突然想起同桌画的小人，想起全班同学熬夜改的稿子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方的红旗上——它正映着朝阳，红得耀眼。 ‘坚持不是喊口号，是风挡住去路时，仍愿意迈出脚步。’我继续念下去，声音渐渐平稳，连自己都惊讶于此刻的从容。说到最后一句‘突破不是变超人，是每天告诉自己再试一次’时，台下忽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我转过身，红旗正升到最高点，红色绸缎在风中舒展，阳光洒在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 那天走出操场时，我听见有同学说‘她的声音真稳’，可我知道，那不是声音稳，是我终于敢站出来，让大家看见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自己。红旗在身后飘扬，我却觉得，这一次亮相，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焦点，而是终于和那个怯懦的自己，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