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相

舞台上，戏曲演员一个亮相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仿佛能穿透台下的喧嚣。那时我觉得，亮相是个耀眼夺目的词，直到自己真的站到那片灯光下，才明白它带着颤抖的重量。 高一那年，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说学校要办‘青春风采’演讲比赛，想让我试试。我当时愣住了，下意识地摆手：‘我不行，我声音小，还容易发抖。’班主任却把一张稿子放在我桌上：‘试试嘛，大家都觉得你文笔好，逻辑清晰。这次比赛要讲“我眼中的成长”，这也是很多人期待看到的。’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，指尖都在抖——我从小就怕在人前说话，每次班会发言，声音都像蚊子哼哼，此刻却要面对全校师生，在属于‘亮相’的聚光灯下？ 接下来的几天，像是在和时间赛跑。我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背稿，把稿子改了三遍，每改一次，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。晚上放学，别人都结伴说笑，我却一个人在操场边的石阶上练习，风把稿子吹得哗哗响，我就把稿子紧紧按在胸口，一遍遍地念：‘成长，是……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连自己都听不清。 比赛那天，天气格外阴沉，仿佛把我的心情也压得沉甸甸的。后台挤满了参赛选手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表情。轮到我上场前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把衣角都攥得皱巴巴的。主持人报幕的声音突然响起：‘接下来，有请高一（3）班的林晓，为我们带来演讲《我眼中的成长》。’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，我几乎是闭着眼走上台的。聚光灯‘唰’地打在我身上，台下的人影瞬间模糊成一片，只有前排评委老师的脸清晰得像黑白照片。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‘尊敬的老师，同学们’，可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发不出一点响动。台下开始出现细碎的议论声，我感觉脸颊发烫，腿肚子都在打颤。 就在这时，我突然想起班主任说的话：‘别怕，把他们当成教室里的同学，讲自己的故事。’我抬起头，逼自己看向台下，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，此刻都带着善意的微笑，像在鼓励我。我定了定神，重新开口：‘大家好，我是林晓……’声音依旧有些抖，但比刚才稳了些。我开始讲我参加学校研学活动时，第一次独自完成小组课题的经历，讲我如何从害怕上台到慢慢适应，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‘第一次站在讲台上汇报时，我紧张得腿都软了’，说到这里，台下有了笑声，我也放松了一点。 后面的演讲很顺利，虽然中间又卡了两次壳，但台下的安静和偶尔投来的目光，像一层温暖的纱，包裹着我。最后我大声说了句‘我的演讲完毕，谢谢大家’，然后深鞠一躬，逃也似的跑下台。下台时，我听见班主任在喊：‘好！’ 走廊里，她笑着递给我一颗糖：‘第一次这样，已经很棒了。’ 回到教室，我趴在课桌上，感觉脸上还是滚烫的。这次站在全校面前的亮相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华丽刺眼，反而带着点笨拙的真实。原来所谓‘亮相’，不过是一次鼓起勇气，一次笨拙地展示自己，一次让心在颤抖中学会生长的过程。舞台上的戏曲演员能靠眼神定住全场，而我的亮相，或许只是让我和自己的紧张和解，和更好的自己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