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相

那是我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亮相，站在后台攥着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，能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，震得耳膜发疼。礼堂的空气像凝固了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，我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，连呼吸都带着紧张的甜腥味。 事情要从班主任李老师的一句话说起。上周班会课，她突然说：‘学校要搞成长故事分享会，谁愿意上来讲讲自己的故事？’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把脑袋埋进臂弯——我这种常年坐在教室后排、连回答问题都要红着脸的人，怎么可能站到台上去？可李老师偏偏走到我身边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：‘我看你平时写的周记挺真诚的，试试吧，就当跟大家聊聊天。’ 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改稿子。稿子删了又改，改了又删，原本写满三页的内容，最后只剩下三句开场白：‘大家好，我是高二（3）班的……’‘我想分享的是去年暑假……’‘谢谢大家。’站在镜子前练习时，声音总是发虚，后背的汗把校服都洇湿了一大片。我甚至偷偷在草稿纸上画台下的座位，想象着他们的脸像模糊的月亮，越想越觉得腿软，连草稿纸都被我揉成了一团。 上台前半小时，李老师悄悄走到我身边，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我手里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：‘别怕，就像平时跟同学聊天一样。’我攥着纸条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时，我深吸一口气，像踩在滚烫的铁索上一样走上台。聚光灯突然打在我身上，台下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我刚要开口，喉咙却像被堵住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忘了。台下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，我看见前排有同学翻了翻书，还有人轻轻咳嗽。 ‘别慌。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，‘想想李老师说的，说你最想说的。’我慢慢低下头，视线落在自己的白球鞋上，鞋带系得歪歪扭扭。突然想起暑假在乡下研学时，一位老人教我编竹篮的场景。老人眯着眼睛，布满裂口的手像老树皮，却能灵活地捏着青竹，竹篾在他指尖听话地穿梭、弯曲，很快就绕出好看的弧度。我当时笨手笨脚，不是把竹篾弄断，就是编出歪歪扭扭的圆圈，最后把竹篮甩在地上急得直跺脚。老人没骂我，只是捡起竹篮，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我的手背：‘手生了，心就生了，别急，心稳了手才稳。’ 我抬起头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：‘我想分享的，是去年暑假乡下研学时，遇到的一位老人。’台下的议论声停了，我看见李老师在第一排朝我眨了眨眼。那一次亮相虽然磕磕绊绊，但至少，我终于把自己的故事说出口了。 下台时，我听见礼堂里响起掌声，不算响亮，却很整齐。李老师笑着竖大拇指，我走到座位，手还在抖，可心里却像装了颗小太阳，暖烘烘的。原来亮相不是要赢得所有人的喝彩，而是要先勇敢地站在那里，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。从那以后，我开始主动举手回答问题，跟同学聊天时也不再下意识缩脖子，原来勇敢跨出一步，世界会开阔这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