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我又回到了这片大山里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散，远处的山像浸在墨汁里的绿宝石，近处的树影晃着细碎的光斑，空气里都是草木和泥土混着的清甜味。这画面总让我想起小时候，爷爷牵着我的手，一步一步走过山径的模样。\n\n那时候爷爷还不老，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往山上走。我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水壶，里面是早上奶奶晾的凉白开。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齐腰深，有蜻蜓绕着草叶飞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盈盈的光。爷爷总在这时停下脚步，弯腰摘下几片叶子递给我，说：“这是薄荷，闻闻，清清爽爽的。”我凑过去，薄荷的凉意在鼻尖炸开，连带着心里都亮堂起来。\n\n我们家山脚下有块空地，爷爷说那是“秃山”，要把它种满树。他从镇上的苗圃买了松树苗，我就蹲在旁边帮他扶着。树苗的根须带着湿润的泥，我用小铲子把土轻轻填回去，爷爷就用粗糙的大手拍着我的背：“慢慢来，树和人一样，扎根稳了才能长得高。”那时我不懂什么叫环保，只觉得看着树苗在土里站得直直的，心里像揣了颗小石子落地。\n\n有次放学早，我偷偷跑到后山的小溪边。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，几条小鱼摆着尾巴游过，我伸手想抓，却被爷爷看见了。“别碰水。”他走过来，蹲在我身边，指着水里慢悠悠游的小鱼说，“它们在搬家呢，你一抓，人家‘家当’就散了。”我盯着他布满老茧的手，那双手握过我的课本，也扶过松树苗，此刻正轻轻拂过溪水表面，一圈圈涟漪荡开，小鱼们却安心游着。夕阳把山和水染成橘黄色，爷爷的白头发上落着片枫叶，他说：“山青了，水绿了，咱的日子才能甜。”\n\n现在爷爷的背更驼了，但他还是每天去山上看看。前几天视频时，他举着手机带我看新栽的几棵竹苗，说要让山里的鸟有个窝。山还是那座山，水还是那条溪，只是路边多了几个新刷的标语，写着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。我站在村口望着远处，忽然觉得，“绿水青山图”不是画出来的，是爷爷和我，还有那些树、那些鱼，一点点用时间和心描出来的。这画里没有华丽的色彩，却藏着人和自然最实在的模样——你护着它生根，它就给你一片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