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清溪村的春天，来得总是带着点暖意。青屏山的轮廓从晨雾里慢慢舒展，像一幅刚晕开的淡墨画。我叫阿明，回到村里已经快一年了，每一天都能看见这山和水慢慢变样，就像在描摹一幅新的画。 小时候，青屏山是真的“青”，月牙溪是真的“绿”。那时我们这群野小子，夏天最爱往溪里钻，踩得鹅卵石咯咯响，抓的小鱼往裤兜里一放，回家准被阿妈念叨半天。溪边的芦苇长得比人高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，晚上枕着蛙鸣睡觉，连梦都是甜的。 可后来山开始“瘦”了。有人说砍树换钱快，后山的树被一棵棵放倒，像剥了皮的脊梁。溪水也跟着“病”了，浑黄的水裹着泥沙往下淌，鱼没了影，连青蛙叫都稀疏起来。我们年轻人只能背着行囊往城里跑，村里空荡荡的，连风都没了以前的热闹。 去年春天，我爸突然打电话，说村里要种“生态林”，砍树的人都在种树。我半信半疑回来，刚下车就看见不对劲——路两旁的土坡上，新栽的树苗正歪歪扭扭地立着，穿着绿色的“防护衣”。李爷爷拄着锄头从山上下来，他头发白得像刚落的雪，背却挺得笔直：“后生，这林子里住了个宝贝呢。” 我跟着他往山里走，刚转过一道弯，就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小果子狸，正抱着树干往上爬。李爷爷笑着说：“以前没这东西，你看，生态好了，连小家伙都来认亲啦。”他指着旁边的山泉：“现在能直接喝了，比城里的矿泉水还有甜味。” 前几天，村里来了个考察队，说是要给青屏山立个“生态保护区”的牌子。我帮他们搬工具，看见李爷爷蹲在溪边，用手把漂来的塑料袋捞起来。“以前啊，这溪里全是垃圾，现在好了，连水草都长到岸边了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和青屏山的轮廓融在一起。 如今的清溪村，像慢慢恢复元气的孩子。月牙溪的水更清了，映着两岸新抽的柳丝，像条翠绿色的绸带。青屏山的树冠连成一片，风一吹，松涛声里能听见鸟儿的啾鸣。我坐在田埂上看夕阳，把影子投在山脚下，突然觉得，这绿水青山图，哪里是画出来的？是李爷爷的锄头，是乡亲们的手，一镐一铲，一草一木，慢慢把过去的荒芜，种成了现在的模样。 这画里，有人，有山，有水，还有我们对未来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