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暑假回到青山村，村口的老槐树还和小时候一样，枝繁叶茂地立着，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，像撒了满地碎金。那条绕村而过的小河，如今水色清凌凌的，连河底灰褐鹅卵石上的细纹都隐约可见，风一吹，水面荡开细碎的涟漪，带着草木的清甜。爷爷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，眯着眼抽着旱烟，烟袋锅的火星明灭间，他总念叨：“这才是咱青山该有的样子。” 我望着远处的山，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模样。那时候村里盖新房，有人砍了山上的杂树卖钱，光秃秃的山梁子像剃了头，风一吹就卷起土渣，迷得人睁不开眼。河水是黄的，像掺了泥沙的米汤，鱼早就没了踪影。大人们去城里打工，我跟着奶奶在河边洗菜，她总把水搅得浑浊，边洗边叹气：“啥时候才能再清起来啊。” 去年暑假我回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和几个年轻人在河边捡垃圾。塑料袋、饮料瓶、破渔网，堆了满满三大筐。王婶挎着篮子路过，撇撇嘴：“弄这些干啥？水就那样。”我没说话，只是把捡来的塑料瓶踩扁捆好，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。指尖沾着的河水里，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。 后来我想，光捡垃圾不行，得把树栽起来。爷爷听说了，第二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跟我去后山。他说：“你太爷爷年轻时，这山里的树能遮住天，你奶奶总在树荫下纳鞋底。”我们选了块背阴的坡地，挖了五十多个坑，爷爷教我把松树种进去，用脚把土踩实。刚种下那几天，天旱得厉害，松树苗蔫头耷脑的，叶片卷成细细的筒状，连叶尖都发了焦。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，用扁担挑着水桶上山浇水，桶沿磨得肩膀又红又烫，脚被碎石硌得生疼。有时水挑到一半，扁担突然一滑，整桶水“哗啦”洒在坡下，渗进干裂的土地里，连个水痕都没留下，我气得蹲在地上掉眼泪。 爷爷跑来拍我后背，递来块干硬的玉米饼：“哭啥？树没你心硬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里面是奶奶留下的旧锄头，“多浇两天，根就扎稳了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偷偷去山上给树苗喷水，用自己的旱烟袋管接草叶上的露水，指尖沾着的露水凉丝丝的，连烟袋锅都润得发潮。 今年春天，我又回了一趟村里。远远看见后山的绿从坡地慢慢蔓延开，嫩黄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风一吹，树林里响起沙沙的轻响，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掠过林梢，落在河边的浅滩上。王婶抱着孙子在河边洗衣服，孩子伸手就够到水里摆尾的小鱼，咯咯直笑。“这水真清啊！”她笑着对我喊。我走到河边摸水，冰凉的水滑过手指，还带着股青草香。爷爷走过来，把我拉到槐树下，指着山说：“你看，山绿了，水活了，人心里的坎儿，也得跟着顺顺当当。” 夕阳西下时，我坐在河边的新长椅上，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树，像一幅慢慢晕开的画。河水映着晚霞，金灿灿地流着，爷爷的旱烟袋还在冒火星，和小时候一样。原来绿水青山不是梦，只要我们肯弯腰，肯守护，自然就会用它的方式回应我们。这山，这水，就是我们青山村最美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