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暑假回到翠屏山脚下的王家庄，每天清晨我总会跟着爷爷去后山转一转。爷爷有把磨得发亮的旧锄头，还有个竹编的小篮子，他说这是他的“宝贝工具”。 记得小时候后山是秃的，土黄的山坡像块没铺好的粗布。爷爷那时已退休，却总背着锄头往山上走。我跟着他，嫌累得直喘气，他便停下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拍掉我裤脚上的土，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树说：“当年它还是颗籽儿时，我揣在兜里走了三里山路，怕太阳晒着，就一直用手捂着。”我那时不懂，只觉得这树孤零零站在山顶很可怜。 后来村里办起了生态保护合作社，爷爷成了护林员，邻居阿婶也承包了山腰的茶园，不用农药只施有机肥。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进山，清理枯枝败叶，给新栽的树苗浇水。有次下暴雨，我跟着他去看受损的树苗，山路滑得很，他把我背在背上，雨水顺着衣角流进我脖子，空气里飘着青草和苔藓的腥甜气，我却听见他哼起了老调子。“你看，”他指着路边一丛嫩绿的草，“树怕旱，也怕涝，人心里更得有个‘谱’。” 去年春天，我又回到村里，后山早已不是记忆里的土黄色。漫山的新绿像潮水般涌来，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无数人在拍手。山脚下的小溪清了，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，小鱼摆着尾巴，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。阿婶家的茶园飘着茶香，村口的孩子们放学后蹲在溪边捞小鱼，白鹭掠过稻田，翅膀沾着金色的稻穗。爷爷蹲在溪边，用手掬起一捧水，笑了：“你看，水活了，山活了，咱们的日子也活了。” 如今我每次回家，都会跟着爷爷去山上。他的背更驼了，步子却依旧稳当。竹编篮子里偶尔会多几片野花，或是刚摘的野莓，甜津津的汁水沾在指尖。看着他弯腰补种树苗的身影，看着阿婶在茶园里忙碌的模样，看着溪边嬉闹的孩子，我忽然明白，这幅“绿水青山图”，是爷爷用一辈子的坚守，也是全村人一起，一笔一划在土地上写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