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春日的清溪村，漫山的新绿像刚晕开的水墨画。我背着行囊站在村口，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笔架山，想起爷爷总说的那句话：“咱们村的山，以前像块蒙尘的绿玉，现在才真露出了水头。” 十年前的清溪村不是这样。那时山是青灰色的，土层薄得能看见石头，村里人靠着开山采石、砍树卖柴过活。我爸说那时爷爷是采石队的队长，每天带着斧头锯子进深山，回来时裤脚沾满泥灰，手里总攥着个酒葫芦，脸晒得黝黑。有次暴雨冲垮了山脚下的碎石堆，泥石流顺着河道流进了下游的鱼塘，那年夏天，鱼塘里的鱼死了大半，爷爷蹲在塘边抽了半包烟，第一次没去采石场。 后来爷爷就开始种树。他把采石场的废料堆平，在上面撒上从镇上买来的草籽，天天去浇水。那时我还小，总跟着他去，看他佝偻着背，用布满老茧的手刨开土缝，把树苗塞进去，再培上湿土，嘴里念叨：“你得扎下根，才能护住这山。”有次下着雨，他非要背着我去山顶的石缝里种树，山路滑，他深一脚浅一脚，我趴在他背上，闻着他身上泥土和松针的味道，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踏实的味道。 去年暑假，我大学放假回家，发现村口的路都铺上了青石板，沿山修了木栈道。爷爷已经七十多了，腰更弯了，但眼睛亮得很。晨雾里，他仍会背着水壶去巡山，看到有人乱扔垃圾，就弯腰捡起，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劝道：“后生仔，莫丢！这山这水，是咱们的命根子。”村里的年轻人也回来了，有的跟着爷爷学种树，有的在河边捡塑料瓶，说当年的鱼塘又能养出肥美的鱼了。 此刻，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，远处的溪流叮咚作响，几只白鹭掠过水面，在绿波上划出银线。爷爷坐在老槐树下，眯着眼看着漫山新绿，手里摩挲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水壶——那是他种树时一直用的。我知道，这就是“绿水青山图”，它不是纸上的画，是清溪村人用十年光阴，一笔一笔描出来的，人与自然共舞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