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“我的家乡在青山脚下，有条小河穿村而过，村里人都叫它‘青溪’。小时候，青溪不是现在这样的。那年暑假，我刚过十岁，跟着爷爷去青溪摸鱼。水不深，我赤着脚踩进去，凉丝丝的，没过脚踝的地方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滑溜溜的，几条银闪闪的小鱼总爱从脚边窜过去。爷爷坐在岸边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根竹棍，偶尔点着水面：‘看准了再下，别惊动鱼群。’我学着他的样子，用小网兜在水草里捞，果然兜住一条，银鳞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爷爷用布满老茧的手摸着树干，树皮上还留着去年新刻的‘护水记’。”

“后来，村子里盖起了小工厂，轰隆隆的机器声取代了蝉鸣，烟囱里天天冒着黑烟。青溪的水也变了样，先是慢慢发绿，像泡了团浑浊的草，后来变成灰蒙蒙的，水面漂着塑料袋和枯枝，风一吹过，那股腥臭味能飘到村口。我们再也不敢去河边玩了，就连村里的鸡鸭，路过水边也要远远绕开。爷爷常蹲在河边看半天，眉头皱得像结了块冰：‘这水啊，是村里的命根子，咋就这么糟蹋了？’”

“去年春天，村里开了场会，村长带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来劝，说要治理青溪。大家先是不乐意，有人说‘工业要先发展’，有人说‘没水咱们咋活’。吵了一阵，村里的老支书却拿出来个玻璃瓶，里面装着十年前的溪水——‘这是我年轻时从河里舀的，那时候水比镜子还清。’人们沉默了。”

“那年夏天，全村男女老少分了工：有人去上游清垃圾，有人用铁锹挖淤泥，还有人顺着河岸种起了垂柳。我跟着爷爷也去了，他扛着锄头刨土，汗珠子砸在泥土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爷爷回头冲我笑：‘这土啊，松得很，就像青溪的根，得重新扎稳了。’”

“现在的青溪，水面像块大镜子，映着天，映着云，映着岸边新栽的垂柳。前几天我回老家，正好看见几个孩子在水边捞蝌蚪，他们的笑声清脆，惊飞了停在柳梢的麻雀。爷爷坐在石阶上，手里端着杯茶，看着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远，慢悠悠地说：‘你看，这才是咱青山绿水该有的样子。’”

“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红色，远处的青山像幅水墨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就是一幅活生生的绿水青山图——不是在画纸上，是在我们脚下，在每一滴清澈的水里，在每棵新栽的树里，在人与自然慢慢学会的对话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