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回到村子的时候，太阳刚爬到东山尖，把对面的山染成一片金红色。我推开土坯房的木门，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，远处的山像是被谁泼了一层浓绿的墨，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，钻进衣领里。爷爷坐在门槛上择菜，见我回来，浑浊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：“回来了？去，把你小时候常去的那条小溪看看，现在准是清亮亮的。” 我小时候总爱跟着爷爷往山里跑。那时候的山，说是绿，其实是枯黄色的。八岁那年村里刚通上电，大人们忙着盖砖房，砍树的人越来越多，山尖的树一天比一天稀。路过小溪，水混着泥沙黄得发稠，连底下圆润的鹅卵石都看不清。爷爷蹲下来，掏出个干硬的野山楂塞给我，叹着气说：“以前啊，这山是翠青的，水是甜丝丝的。你奶奶还在的时候，夏天就带着你在溪边洗衣服，溪水从石缝里冒出来，凉得能透到骨头缝里。” 后来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干部，说要搞“封山育林”，不让乱砍树了。大人们一开始不乐意，可没过两年，山真的绿回来了。爷爷每天挎着竹筐上山，不是砍柴，是捡别人扔掉的塑料袋和饮料瓶。我跟着他走山路，发现路边多了好多新栽的小树苗，树干上绑着红布条。爷爷摸着一棵小松树的树皮，笑着说：“你看，它比你还小一岁呢，再过十年，就能替咱们挡风沙了。”这次回来，我特意扛着铁锹，跟着爷爷在山脚下栽了两棵桃树苗，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，心里踏实得很。 现在我站在溪边，清澈的水底下，圆溜溜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，小鱼在石缝里钻来钻去。昨天我还看见一只白鹭站在水中央，翅膀沾着细碎的水花，长脖子一弯，就叼起一条闪着银光的鱼，扑棱着翅膀飞到岸边的芦苇丛里。爷爷说，那是他年轻时见过的鸟，好久没回来了。 傍晚时分，夕阳把山的轮廓描成暖暖的橘色，山脚下的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。我和爷爷坐在溪边的石头上，听着山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，看着水里的云影慢慢移动。爷爷说：“这山里的树啊，河里的水啊，就像咱家里的日子，你对它好，它就长得旺。” 我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，突然觉得，这满山的绿，满溪的清，就是最鲜活的绿水青山图。没有华丽的色彩，却藏着我和爷爷的念想，还有这片土地最温暖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