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水青山图

清晨的山像被泼了层淡墨，青绿色从山脚晕到山顶，我跟着爷爷走在田埂上，露水打湿了裤脚。爷爷手里攥着把小镰刀，嘴里哼着些不成调的山歌，走到一片坡地前，指着几株开着细碎白花的灌木说：“这叫白花蛇舌草，治嗓子疼，你采一株回去，晒干泡水喝。” 我蹲下身，看那些草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，像撒了一地的珍珠。爷爷总说，这山是我们的根。他小时候，山坡上全是老槐树，夏天能遮半个村子的阴凉，山脚下的小河里，能摸到手指长的鲫鱼。“那时候啊，”爷爷蹲下身，用镰刀轻轻铲起一捧泥土，“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，下雨后，山溪顺着峡谷往下淌，哗啦啦的，像唱歌似的。” 后来村里盖了砖窑厂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把后山染成了灰黄色。老槐树被连根拔起，运去烧砖，山脚下的小河也浑浊了，鱼不见了踪影。爷爷天天去砖厂找厂长理论，厂长总说：“老林，别固执了，这是发展。”爷爷就蹲在河边，看着漂在水面的塑料袋叹气，回家后把我拉到山坡上，指着那些刚冒新芽的树苗：“这些是我偷偷栽的，不能让它们没了。” 我跟着爷爷，在砖窑厂后面的荒坡上种树。爷爷教我怎么扶着树苗，怎么培土，怎么浇水。他粗糙的大手握住我的手，说：“树活着，根就扎在土里，山就不会塌，水就清了。”那年夏天，我和爷爷每天天不亮就上山，爷爷挑着水桶，我背着小水壶，太阳晒得我们后背发烫，爷爷的汗珠子滴在新栽的树苗上，像给它们喝的是甜水。 几年过去，县里推行生态保护政策，污染严重的砖窑厂终于关了，荒坡上的树苗也抽出了新枝。如今这里换成了生态农场，我每次回老家，都能看见爷爷带着村里的孩子在山坡上捡垃圾，小孩子们把塑料瓶扔进回收箱，爷爷则教他们辨认哪种草能止血，哪种花能做染料。山又绿了，河水也清了，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。上次我回去，爷爷还拉着我去看他种的那片老槐树林，新的树苗已经长得比我还高，枝桠间漏下的阳光，在地上织成一片晃动的光斑。 “你看，”爷爷指着远处的山，“这山，这水，不就是最好的画吗？”我望着眼前的绿水青山，突然明白，爷爷说的“根”，其实就是这山水草木，人活在里头，得互相照看着。风从林子里吹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这大概就是人与自然最好的模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