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食五鹿

晋献公晚年，晋国发生内乱，太子申生被陷害自尽，重耳为避祸端，带着狐偃等几位随从踏上了流亡之路。这一路，风餐露宿，饿了啃树皮，冷了裹破毡，昔日养尊处优的公子，如今竟尝尽人间苦楚。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，吹得人睁不开眼，重耳裹紧了身上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披风，望着眼前崎岖的土路，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。队伍走到五鹿时，天色已近黄昏，一行人又累又饿，连马都瘦得走不动了。重耳勒住缰绳，声音沙哑地对旁边的随从说：“狐偃，你们看前面田里好像有人，去问问能不能讨点吃的。” 狐偃点点头，带着两个随从往前走去。没一会儿，他们就看到田埂上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在割麦，他皮肤黝黑，手上布满老茧，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淌，却依旧埋头苦干。狐偃走上前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这位大哥，我们主上是路过此地的逃难人，腹中饥饿，能否……”话没说完，那汉子直起腰，手里的镰刀还沾着碎麦，他看了看重耳一行人狼狈的模样，眼神里没什么波澜，只是从脚边捏起一块土，又从旁边土坡上掰下一块拳头大的土块，递了过来。 重耳正饿得眼冒金星，见那汉子递来个土块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，这下更是怒不可遏。他一把抢过土块，紧紧攥在手里，土块粗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他气得浑身发抖，骂道：“一个乡野村夫，竟敢戏耍我重耳！”说着就要扬手鞭打那汉子。狐偃连忙拉住他，急道：“公子！不可！您看，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土地啊！” 重耳愣住了，鞭子停在半空，眼神疑惑地看向狐偃：“土地？这不过是一块土块！”狐偃压低声音，语气却异常郑重：“您忘了我们流亡的缘由吗？正是失去了晋国的土地，才落得如此地步。如今乡下人给我们土块，不就是告诉我们，只要攥紧这土地，就总有复国的希望吗？” 重耳低头看着掌心的土块，土块里还裹着几粒麦种，在夕阳下泛着土黄色的光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：“晋地乃我先祖基业，失而复得，才是真正的本事。”一股热流涌上心头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他连忙翻身下车，对着那汉子深深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砸在冰冷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：“多谢大哥赠土！重耳铭记在心！”说完，他小心翼翼地将土块捧起，放进车厢的角落，用毯子盖好，仿佛那不是一块土，而是晋国未来的希望。 队伍再次启程时，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路，重耳坐在车上，偶尔会回头看看那土块。寒风依旧呼啸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骨。他知道，这一路还很长，但只要带着这片“土地”，就有走下去的勇气。夕阳西下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耳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，默默道：“终有一日，这黄土会变金，我会带着它，重回故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