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好朋友

去年九月刚入初中的第一节音乐课，我站在合唱队伍的最边缘，攥着皱巴巴的歌词纸慌得指尖发凉——我天生五音不全，刚才跟着试唱时跑调跑得离谱，前排已经有几个同学转过头偷偷笑。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肘，我侧过头就撞见了孟辞的眼睛，她把自己的歌词纸推到我俩中间，指尖点着音符的位置，声音压得软软的：“我唱得也不准，咱们一起跟着伴奏哼，慢一点就好了。”她的发梢别着个小小的竹蜻蜓发夹，跟着她点头的动作晃来晃去，像马上要飞到天上去。 我们熟起来之后我才知道，孟辞看起来安安静静的，心里却装着好多奇奇怪怪的小主意。她总爱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圆滚滚的小熊猫，还给每只都起了名字；放学路上会蹲在路边看好久蚂蚁搬家，说要给它们画个“搬家路线图”；上次我们一起去逛旧书市，她蹲在书摊角落翻了半小时，最后宝贝似的抱回来一本卷了边的《昆虫记》，说要回去对照着找院子里的天牛。我之前总觉得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爱好没人懂，直到遇见孟辞，我蹲在地上看蜗牛爬墙时，她不会笑我无聊，只会蹲下来和我一起数蜗牛爬过的痕迹有几道弯。 上个月学校办秋季运动会，我脑子一热报了八百米，真站到起跑线上时腿都在抖。枪响之后我跑了两圈就岔了气，肺里像灌了冷风一样疼，脚步越来越慢，眼看着旁边的人一个个超过我，我都想直接停下来走了。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，孟辞举着个手绘的加油牌站在跑道边，扎头发的皮筋都掉了，头发乱蓬蓬散在肩膀上，手里的牌子上画着个举着接力棒的小熊猫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：“阿栀加油！跑完请你吃橘子软糖！”她跟着我跑了小半段，边跑边喊，校服外套的帽子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。我咬着牙冲到终点的时候，她第一个扑过来，把热乎的矿泉水塞到我手里，兜里的软糖都被她的体温焐得有点软。那天我跑了倒数第二，却觉得比拿了冠军还开心。 前两个星期我过生日，孟辞抱了个纸箱子来我家，我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她画了三个月的手绘小册子，每一页都画着我们一起经历的小事：有音乐课上她递歌词纸给我，有运动会上她举着加油牌跑，还有我们蹲在路边看蚂蚁、在旧书市翻书的样子，最后一页她写：“希望我们以后能一起看好多好多蜗牛，找好多好多天牛，吃好多好多橘子软糖。”我翻着小册子的时候，她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，说自己画得不好，让我别嫌弃。我那时候鼻子酸得厉害，只能攥着她的手使劲点头，连“谢谢”都忘了说。 现在我们每天还是一起上学放学，冬天风大的时候她总爱缩在我背后走，发梢的竹蜻蜓发夹被风吹得转个不停，我们会绕路去巷口的小卖部买热乎乎的烤肠，分着吃一包橘子软糖。能遇到孟辞这样的好朋友真的特别幸运，我们约好了以后要一起去爬山看日出，一起去郊外找天牛，一起把小熊猫的故事画满整个笔记本。就算以后上了高中不在一个学校，我们也要每个周末都约着去逛旧书市，蹲在路边看一下午蜗牛，谁也不许嫌谁无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