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

我的家在江南的一个小镇，青石板路弯弯曲曲，走上去“哒哒”响，像外婆手里的纺车转出来的老调子。 每年清明前后，巷口的香樟树就落碎碎的小花，风一吹，沾得人肩膀上都是，香得像浸了蜜。这时候外婆总会挎着竹篮去河边摘艾草，我跟在她后面踩水玩，裤脚湿了也不管。艾草的叶子边缘带着小锯齿，蹭得手发痒，外婆摘满一篮就牵着我往家走，竹篮晃啊晃，艾草的清香味飘一路。 回到家外婆把艾草剁碎了和进糯米粉里，绿莹莹的粉团揉得软乎乎的，再包进豆沙或者芝麻馅，放进蒸笼里蒸。我趴在灶台边数火，柴火“噼啪”响，蒸汽从蒸笼缝里冒出来，整个厨房都变得雾蒙蒙的。等外婆掀开蒸笼盖，艾草的香混着糯米的甜“轰”地一下扑过来，我踮着脚伸手就要拿，外婆拍开我的手笑：“小馋猫，烫着呢。”她用粽叶垫着给我拿一个，我咬一口，糯叽叽的，艾草的清苦裹着豆沙的甜，连舌头都要化了。那时候我总觉得，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，就是外婆蒸的青团。 后来我跟着爸妈到城里上学，超市里也卖青团，包装得花花绿绿的，有芒果味的，有肉松味的，可我吃着总觉得少点什么。去年春天我跟着爸妈回小镇，刚进巷口就看见外婆站在香樟树下等我们，她头发白了好多，背也驼了，看见我就笑着招手，手里还挎着那个旧竹篮，竹篮里装着刚摘的艾草。 那天外婆又给我蒸了青团，还是熟悉的味道，我吃着吃着忽然就红了眼睛。外婆问我怎么了，我摇摇头没说话。我知道我想念的不只是青团，是踩上去哒哒响的青石板路，是香樟树落满身的小花，是外婆牵着我走在河边的温度，是小镇慢腾腾的风，吹过的时候，连时间都变得软乎乎的。 现在我总盼着放假，盼着回小镇看看。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，那个飘着艾草香的地方，永远是我心尖上最暖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