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

我的家乡在黔东南的侗寨里，寨脚绕着清凌凌的都柳江，江边长着一丛丛半人高的艾草，风一吹艾香混着糯米饭的甜气往人鼻子里钻，像阿婆总挂在衣襟上的香包，闻着心就安了。我小学前都在寨子里跟着阿公阿婆过，后来爸妈在城里开了家特产店，就把我接来念书，现在只有端午前后才能回去待上几天。 小时候最盼端午，阿婆总挎着竹篮牵我去江边采艾草，我蹲在旁边扯狗尾巴草，看江面上游过的白鸭子，偶尔脚滑踩进水里，裤脚湿了也不怕，阿婆只会笑着点我的额头，说回去给我烤糯米粑粑吃。采完艾草挂在门楣上，阿婆就搬个小木凳在堂屋包灰水粽，我坐在她旁边给粽叶浇水，看着她把泡得黄亮的糯米舀进粽叶里，再塞一颗蜜枣或者咸五花肉，指尖一翻一折，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捆好了。蒸粽子的时候整个寨子都飘着香，我守在灶边不肯走，阿婆就先捞个最小的给我，剥了粽叶沾白糖，甜丝丝的糯香裹着淡淡的草木气，我捧着粽子蹲在门槛上吃，隔壁的阿妹还会端着她碗里的腌鱼来跟我换一口粽子吃。 去年端午我回去，刚到寨口就看见阿婆拎着竹篮在江边等我，风把她的银饰吹得叮铃响，我才发现她鬓角的白发比艾草的绒还要白，背也比以前驼了些，可看见我还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，说早就给我泡好了包粽子的糯米。那天我跟着阿婆一起包粽子，她手把手教我折粽叶，我包的粽子歪歪扭扭的，下锅煮的时候还漏了米，可阿婆还是说我包的最好吃。晚上我们坐在吊脚楼的露台上吃粽子，江面上飘着别人放的河灯，阿婆摇着蒲扇给我讲以前的故事，风裹着艾香吹过来，我咬了一口手里的粽子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，甜得我鼻子有点发酸。 现在我在城里，超市里也卖各种各样的粽子，有肉粽、豆沙粽、蛋黄粽，包装得花花绿绿的，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没有阿婆包的那种混着艾草香的草木气，也没有寨子里飘着的糯米饭的甜。我有时候写作业写到很晚，打开窗户闻着外面汽车尾气味，就会想起都柳江的水声，想起阿婆包的灰水粽，想起和隔壁阿妹换腌鱼吃的日子。城里有高高的楼房，有亮闪闪的霓虹灯，有各种各样好吃的蛋糕和奶茶，可我总觉得那个飘着艾香和糯香的侗寨，才是我心里最软的地方。 等放暑假了我一定要回去，再跟着阿婆去江边采一次艾草，再包几个歪歪扭扭的灰水粽，再和隔壁阿妹蹲在门槛上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刚蒸好的热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