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

我的家乡在闽东的小渔村里，村子前面就是一片蓝汪汪的海，岸边铺着细碎的鹅卵石，踩上去硌得脚底板发痒，风一吹就带着咸咸的海腥味，像爷爷晒在屋檐下的鱼干味儿，闻着就觉得踏实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住到七岁，后来爸妈在城里开了个水产店，就把我接来上学了，现在只有国庆或者过年才能回去待几天。 我还记得那时候每天天刚亮，爷爷就扛着渔网去海边赶小海，我总光着脚丫跟在他后面跑，裤腿卷得高高的，踩在退潮后的滩涂上，凉丝丝的泥从脚趾缝里冒出来，痒得我直笑。我最爱在滩涂上找小螃蟹，那些小家伙跑得飞快，我举着小塑料桶追半天，往往最后裤腿上全是泥，桶里也就装着三两只小得可怜的螃蟹，爷爷总笑着敲我的脑袋，说我是“小笨猫”，转头就把他网兜里的花蛤、蛏子往我桶里塞。等回到家，奶奶早就把灶火烧旺了，把爷爷捕回来的鲜鱼放进去煎，两面煎得金黄金黄的，再撒上一把后院种的葱花，香得我围着灶台转三圈。吃完饭我就和村里的阿明去岸边捡贝壳，红的白的花的，捡了满满一兜，回去串成项链给奶奶戴，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 现在我在城里上学，每天放了学就去爸妈的水产店里写作业，店里也卖各种海鲜，有比老家还大的螃蟹，还有包装得好好的冻鱼，可是我总觉得这些鱼吃起来没有奶奶煎的香，超市里卖的花蛤煮熟了总带着点腥气，远没有爷爷赶海捡的鲜甜。去年过年我回去，发现爷爷的背好像更驼了，扛渔网的时候腰弯得像个虾米，奶奶煎鱼的时候手也有点抖，撒葱花的时候撒了一半在灶台上。阿明也长高了，见了我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，后来拉着我去海边，说现在滩涂修了步道，不让随便踩了，我们俩蹲在岸边看了好久的海浪，兜里没有装小塑料桶，也没找到以前那种小小的花贝壳。 现在我平时要上学，周末还要帮爸妈看店，很少有时间回去。我有时候写作业写累了，闻着店里的水产味儿，就会想起老家的海，想起奶奶煎的金灿灿的鱼，想起和阿明捡贝壳的日子。城里有高楼大厦，有游乐场和奶茶店，可我总觉得那个飘着海腥味和鱼香的小渔村，才是我心里最舒服的地方。等放暑假了我一定要回去，再跟着爷爷去赶一次小海，再吃一碗奶奶煎的鱼，再和阿明去岸边捡满满一兜贝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