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

我的家乡在冀中平原的小村子，村西头铺着一大片晒谷场，场边立着几棵粗粗的老槐树，风一吹槐花落得满身都是，甜丝丝的香气裹着晒过的麦子味儿，像奶奶藏在柜里的糖糕，闻着就叫人开心。我小学前跟着爷爷奶奶在村里住，后来爸妈在城里开了家五金店，就把我接来上学，现在只有麦收的时候才能回去待两天。 小时候我最盼着麦收，大人们都在地里割麦子，我就蹲在晒谷场边上捡掉在地上的麦穗，攒满一小筐就递给爷爷，爷爷总笑着揉我头发，说要给我换糖吃。那时候村里的路还是坑洼的土路，一到雨天就满是泥点，土坯房的墙根总爬着不知名的小草。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个旧铃铛，一到饭点奶奶就摇铃铛，丁零丁零的声响飘得老远，我听见了就撒着欢往家跑，刚蒸好的麦粒饭冒着热气，就着奶奶腌的糖蒜，我能吃两大碗。傍晚晒完麦子，爷爷会把竹席铺在谷场上，左邻右舍也搬着板凳来纳凉，我躺在席子上看星星，爷爷摇着蒲扇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，风卷着麦子的香气吹过来，蚊子都不敢往跟前凑。有时候隔壁的虎子也来，我们俩拿着麦秆编小笼子，捉来的蛐蛐放在里面，比谁的叫得响，输的人要给对方赢一捧刚晒好的甜麦粒。 去年麦收我跟着爸妈回去，晒谷场还是老样子，只是老槐树的树皮又糙了不少，挂在枝上的旧铃铛锈得更厉害了。村里的土路早就换成了平整的水泥路，不少人家盖起了亮堂的砖瓦房，纳凉的人少了，大多年轻人都去了城里打工。奶奶摇铃铛的时候胳膊都抬不太稳，丁零的声响还是和以前一样。我蹲在谷场边捡麦穗，刚捡了没几颗就蹲得腿酸，才想起我早就不是小时候蹲一下午都不嫌累的小丫头了。虎子也长高了好多，见了我先塞过来一捧刚炒好的麦粒，还是甜丝丝的，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。 城里也有卖炒麦粒的，装在漂亮的包装袋里，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太阳晒过的香气。楼下的小区里也种着槐树，花开的时候也香，可树下没有铺着麦子的晒谷场，也没有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的爷爷，更没有凑在一起纳凉的乡邻。我现在写作业写累了，就会想起晒谷场的丁零铃铛声，想起奶奶腌的糖蒜的味道，想起和虎子蹲在席子边斗蛐蛐的日子。我知道不管村子的路怎么变，房子怎么改，那个飘着麦香和槐花香的小村子，永远是我心里最踏实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