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

我的家乡在东北的小山屯，屯子后面靠着一大片白桦林，风一吹树叶哗哗响，跟奶奶摇的拨浪鼓动静差不多，听着就格外亲切。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屯子里住到七岁，后来爸妈在城里开了家早餐店，就把我接来上学了，现在只有放寒假才能回去待个五六天。 我小时候最盼着冬天下雪，雪下厚了，爷爷就扛着铁锹去林子里扫出一块空地，支起筛子扣麻雀。我蹲在树后面攥着绳子，等麻雀蹦到筛子底下吃谷子，猛地一拉绳子，总能扣着两三只。我把麻雀装在布口袋里跑回家，奶奶会把麻雀收拾干净，裹上点面撒点盐，搁油锅炸得金黄，咬一口香得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。我还总跟屯子里的大强去林子里捡桦树皮，剥下来薄薄的一片，点着了能烧好久，我们俩捡满满一兜抱回家给奶奶引火，奶奶总笑着揉我们的脑袋，说我们俩是小能干。 去年过年我回去，屯子里好多人家都盖了新的砖房，林子里的树好像也比以前稀了点。爷爷的背驼得更厉害了，扫雪的时候扫一会儿就得直起腰，扶着膝盖歇半天，指节冻得泛白，还不忘呵着白气朝手心哈一哈，又弯下腰继续扫。那次扣着的麻雀也没以前多了。大强去县城里念寄宿中学，过年才回来，他看见我，赶紧从兜里掏出奶糖，糖纸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，剥开糖纸硬往我手里塞，眼神有点闪躲，像是不好意思又想装大方。我给他拿了我带的漫画书，我们俩说了没几句话，就都低着头抠起了衣角。奶奶还是给我炸了麻雀，味道好像跟以前差不多，可我吃了两个就觉得有点腻，不像小时候那样抢着吃了。 现在我平时上学，周末还要帮爸妈收拾早餐店的桌子，很少有空想老家的事。有时候写作业写到晚了，爸妈给我买城里的炸鸡腿，我吃着总觉得没奶奶炸的麻雀香。城里的公园也种着树，可树叶落下来的动静，听着也没有老家白桦林的响声顺耳。等放寒假了我还想回去，再跟着爷爷去林子里扣一次麻雀，再跟大强去捡一兜桦树皮，再吃两碗奶奶蒸的粘豆包——奶奶把豆包往我碗里一放，热气扑在脸上，我咬开一个小口，豆沙馅烫得直吸气，可还是忍不住又咬一大口，甜丝丝的，跟小时候的味儿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