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记事（一）

那天放学，我背着刚发的艺术节合唱比赛一等奖的奖杯往家走，金色的奖杯在夕阳底下亮闪闪的，我隔几秒就把它从书包侧袋掏出来摸两下，琢磨着等会儿进门该怎么举起来给爷爷奶奶看，脚步晃悠着，连巷口老槐树底下堆着的几根废树枝都没留意。脚腕子勾到树枝的瞬间我整个人往前一扑，慌慌张张伸手撑地，掌心蹭在粗糙的柏油路上，火辣辣的疼瞬间窜上来。我咬着牙爬起来，先摸了摸怀里的奖杯，还好没摔碎，再看手心，已经磨破了一大块，灰混着血丝往外渗，校服的外套袖子也被树枝刮了个大口子，白花花的棉絮翻在外面，沾了不少泥点子。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攥着奖杯一瘸一拐地往家走，心里还犯嘀咕：刚拿的奖就摔成这样，别是要被爸妈说太冒失吧。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，我还下意识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，结果刚换完鞋，奶奶先凑了过来，一眼就瞥见我耷拉着的手和破了洞的校服，“哎哟”一声就攥住我的手腕往灯底下拉：“这是怎么弄的？摔了？疼不疼啊？”她皱着眉头轻轻吹我手心的伤口，皱纹都挤在了一起，转头就往厨房喊：“老头子你快出来，咱孙女儿摔着了！”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，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，看见我手上的伤也顾不上擦手，赶紧转身去翻医药箱：“怎么这么不小心啊？走路都不看路的吗？”她拉我坐到沙发上，小心地用棉签沾了碘伏给我擦伤口，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玻璃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擦一下就问一句“疼不疼？忍忍啊，消了毒才不会发炎”。爸爸蹲在我旁边，伸手拍了拍我沾了灰的裤腿，手指点了点我放在茶几上的奖杯，又好气又好笑：“就顾着拿奖杯美了是吧？路都不看，奖杯再好也不如你人重要啊。”爷爷端着一杯温热水递到我没受伤的那只手里，另一只手还攥着两块巧克力，是他平时舍不得吃藏在柜子里的：“先喝口水压压惊，要是疼得厉害咱们就去医院看看，以后走路可不能东张西望的了。” 吃饭的时候，他们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嘱咐我：以后走路要盯着脚下，别总想着手里的东西分心，要是真摔着骨头可就麻烦了。奶奶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，说多吃点肉好得快。我扒着碗里的饭，看着他们一个个担心的样子，手掌上的疼好像都轻了不少，赶紧点着头说我知道了，以后肯定好好看路，再也不这么冒失了。 吃完饭妈妈找了块印着小樱花的布，给我补校服上的破洞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顶，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却缝得特别结实。我摸着那块软乎乎的补丁，又看了看摆在电视柜上亮闪闪的奖杯，忽然觉得今天摔的这一跤好像也没那么糟。奖杯是个值得开心的好事，可家人攥着我手腕时的温度，擦碘伏时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，还有碗里堆得冒尖的鸡翅，比手里的奖杯还要暖，还要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