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习仿写

窗外的梧桐叶子早就落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戳在灰蒙蒙的天里。厨房的灯总比家里其他灯醒得早，我缩在被窝里听着动静：先是平底锅滋啦一声油响，接着是筷子敲碗沿的笃笃声，最后是母亲压低的咳嗽。准是爸醒了。 我磨磨蹭蹭掀开被子时，看见爸正往盘子里端煎蛋。他背对着我，蓝布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，头发白了些，在灶台上跳动的光线下，后脑勺的碎发根根分明。“发什么愣，快趁热吃。”他转过身，左手端盘子，右手还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的食指上贴着创可贴，边缘有点卷。 “手指怎么弄的？”我扒拉着碗里的蛋，声音有点闷。“哦，前日劈柴磕了一下。”他低头夹了口粥，粥碗边缘沾着几粒米，说话时嘴角扯出点笑纹，“不碍事，冬天手裂点口子常见。” 我盯着他的手，突然想起去年那个雨夜。也是这样冻手冻脚的天，我晚自习淋了雨，回家就发起烧。爸把我裹在厚棉袄里，背着我往社区医院跑。雨点子砸在他肩上，一路没停过，他的布鞋踩在水洼里咕叽咕叽响。到了医院打点滴，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蹲在床边，两手搓着我的脚，嘴里呵着白气，手指冻得通红，比那天在厨房看的还要紫。 “粥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爸的声音打断我的走神。我慌忙把碗里的粥喝完，才发现他的手根本没停，又在收拾灶台。油烟机嗡嗡响着，他弯腰擦桌子时，我看见他后颈的皮肤松松地堆着，像被风揉皱的纸。 以前总觉得爸的手老得快，是因为常年干农活留下的。他以前总爱用指关节敲我的脑袋，说我吃饭慢，现在敲得轻了，每次碰我额头，我都能看见他虎口处一道浅褐色的疤，是小时候带我去山上采蘑菇被树枝划的。 早上出门时，我看见爸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把旧伞。“今天降温，穿厚点，下午带件外套。”他把伞柄塞进我书包侧兜，手指在拉链扣上蹭了蹭，“伞收起来放好了，别淋着。”我点点头，没抬头看他的眼睛——他的睫毛上沾着白霜，像结了层薄薄的雪。 走到楼下，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。我摸出那把伞，伞面是洗得发白的蓝，边缘有几处小破洞，是去年暴雨天他冒雨去修的。突然想起他总说“我身子骨硬朗，不怕冻”，可上个月体检报告上，医生明明写着“关节退行性病变”。 夕阳出来时，我攥着伞柄往家走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，暖黄的光打在墙上，映出爸弯腰拖地的影子。他总说“我来就行，你写作业”，可我知道，他是怕我看见他手背上的裂口，怕我知道他夜里总疼得睡不着。 现在厨房的灯还亮着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我把暖手宝塞进书包，那是上周超市特价买的，想着晚上给爸捂捂手。窗外的雪又落下来了，把树枝压得弯弯的，就像爸总佝偻着背做事的样子。 那盏灯还在老地方亮着，我知道，那是他的眼睛在看着我，比任何光都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