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写传记（二）

我的爷爷今年六十七岁，头顶的头发白了大半，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的皱纹挤成一朵老菊花，裤腰上永远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，是我们小区有名的“养花疯子”。 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公社的农技员，据他说，那时候他每天泡在田埂上，跟着老农学育种，二十岁出头就靠自己培育的高产小麦种，让村里的亩产量多了两百斤。后来公社解散，他被分到了县里的种子站，干到退休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，奶奶总说他是“死脑筋”——明明有好几次机会调去更轻松的部门，他偏要守着试验田，风吹日晒的，比农民还像农民。我小时候也觉得爷爷挺奇怪的，别人家的爷爷退休了要么下棋要么钓鱼，我家爷爷倒好，把家里的阳台全改成了花架，连楼下公共的那块荒地，也被他开出来种满了花和菜。 去年春天我还因为这事跟他闹过别扭。那时候我刚上初二，学校要开运动会，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想买一双新的运动鞋，结果爷爷转头就把我藏在抽屉里的钱拿去买了花苗，还说是要给小区种月季墙。我气得好几天没跟他说话，觉得他心里那些花花草草比我还重要。直到五月的一天下暴雨，我放学回家，远远就看见爷爷披着个破雨衣，蹲在小区围墙边，手里拿个小木棍，正一个一个给刚种下去的月季苗搭支架。他的裤腿全湿了，贴在腿上，头发上的水顺着皱纹往下淌，旁边放着的塑料袋里，还裹着两个热乎的包子，是他早上出门说要给我买的我爱吃的酱肉包，连袋子都没拆开。那天晚上爷爷有点感冒，却还是喜滋滋地跟我说，等明年春天，这一排月季开了，整个小区都能闻见花香，比买什么鞋都值。我摸着他冻得冰凉的手，突然就说不出抱怨的话了。 前几个月小区评“最美楼栋”，我们楼因为那片开得热热闹闹的月季墙拿了第一，物业给爷爷发了个红证书，还有五百块奖金。爷爷拿到钱第一时间就拉着我去了商场，给我买了那双我心心念念的运动鞋，还额外给我买了个新的笔记本，说让我好好读书，将来比他有出息。他掏钥匙的时候，那串铜钥匙又叮铃哐啷地响，我突然发现，他挂在最上面的那个小铜坠，还是我小学三年级给他做的手工，磨得边都圆了，他却一直挂着。 爷爷这辈子没赚过大钱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就，以前我总觉得他太固执，净干些没用的事，现在才知道，他种的不只是花，是对日子的热乎气，是给所有人的小惊喜。他就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