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写传记（二）

我的外婆今年六十六岁，头发全白了，总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，平时最爱穿洗得发灰的蓝布衫，裤脚永远沾着点扫不掉的草木灰，是村子里守着一片茶园的茶农。以前我总觉得她太固执，放着城里舒服的日子不过，非要蹲在山上守着那几棵老茶树，每次爸妈接她来住，她住不上三天就要吵着回去，我嘴上不说，心里总觉得她太不识好歹。 外婆十七岁就跟着外公种茶，那时候村里的茶园还没荒，家家户户都靠种茶吃饭。后来外公走得早，村里的年轻人又都往外跑，好多人家的茶园都荒了，就她守着那三亩老茶园，天天天不亮就背着竹筐上山，太阳落山才回来，手上的茧子厚得连针都扎不进去。去年暑假我被爸妈送去乡下陪她，那时候正是采茶季，她天不亮就把我喊起来去山上，我蹲在茶树下摘了没十分钟就嫌累，躲在树荫下玩手机，她也不说我，自己蹲在日头底下摘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，打湿了面前的茶青。休息时我看见她摸着一棵歪脖子茶树的树干，指尖轻轻蹭着树皮，嘴里念叨着：“老伙计，今年长势不错。”我问她：“外婆，你这么累死累活的，一斤茶叶也卖不了几个钱，何必呢？”她擦了擦汗，指了指远处荒掉的茶园说：“这些茶树都是你外公当年和我一起栽的，我要是不守着，它们就都死了，再说，村口的李奶奶还有学校的娃们，都爱喝我炒的茶，我要是不种了，他们上哪儿喝去？” 我当时没当回事，直到那天跟着她去村口的小学送茶，才看见她把自己炒的最好的茶叶都送给了学校的老师，还给留守的孩子们塞了好多自己做的茶点。老师拉着我的手说：“你外婆可好了，每年都给我们送茶，冬天还会给孩子们做茶枕，我们这儿的人都念她的好。”那时候我才知道，她每个月卖茶叶的钱，一半都拿来给村里的孩子买文具和吃的了，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。去年冬天她来城里看我，背上背着个布袋子，里面装着满满一袋子她自己炒的茶叶，还有给我做的茶枕，她的手冻得通红，裂了好几个口子，却还是笑着把茶塞给我，说：“你学习累，泡点茶喝，提神。” 外婆就是个普通的种茶老太太，没读过多少书，也没什么大本事，以前我总觉得她固执又死心眼，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山上受罪，现在才知道，她守的哪里是茶园啊，是和外公的念想，是给村里人留的一口热茶，是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。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，还总想着帮别人，她就是我心里最好的外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