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

我以前总觉得月亮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晚上挂在天上发亮的一个玩意儿，有时候圆有时候缺，跟小区里坏了半盏的路灯似的，无非是挂得更高，不用交电费。直到上周跟外婆回了趟老家，我才对它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。 老家的晚上没有城里那么多路灯，天一黑下来，巷子就暗沉沉的。我吃完晚饭嫌屋里闷，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瞎晃，脚底下踩了个小石子差点摔一跤，抬头就看见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，把地上的草叶都照得清清楚楚，连树影落在地上的脉络都能看见。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草丛里的虫鸣细碎又清亮，月光落在胳膊上，带着点夜的微凉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抱着我在这棵树下乘凉，她手里摇着蒲扇，指着月亮跟我说，月亮上有个嫦娥姐姐，还有只毛茸茸的玉兔，天天在桂树下捣药。那时候我还信以为真，每次看月亮都要盯着找半天玉兔的影子，后来上了科学课，老师说月亮上都是环形山，根本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，我还跟外婆闹了好半天脾气，说她净骗我。 “咋一个人在这站着？”外婆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，她手里拿着个刚烤好的红薯，热乎气裹着甜香直冒。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，甜丝丝的热气从喉咙暖到肚子里。外婆挨着我坐下，蒲扇轻轻拍着我的腿，风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：“你小时候可喜欢看月亮了，每次都要我给你讲嫦娥的故事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那时候不是小嘛，现在我都知道了，那些都是神话故事，不是真的。”外婆笑了笑，也抬头看月亮：“是不是真的有啥要紧？你看这月亮，你妈小时候我也抱着她在这看，你外公还在的时候，我们也经常在这树下赏月。它亮了这么多年，看着我们一辈辈的人长大，不就跟个老朋友似的？” 我愣了愣，再抬头看月亮，它还是安安静静挂在天上，光落在我和外婆的身上，暖融融的。好像真的像外婆说的那样，不管我在城里还是在老家，不管我开心还是难过，只要抬头，总能看见它在那。 现在我晚上写完作业还是会抬头看看月亮，有时候它圆得像外婆烤的红薯，有时候弯得像我小时候玩的弹弓。我知道它上面确实没有嫦娥也没有玉兔，可我总觉得，它装着我小时候在老家的回忆，装着外婆的蒲扇和烤红薯的香味，不管我走多远，只要一抬头看见它，就好像还坐在老家的老槐树下，身边是摇着蒲扇的外婆，风里都是红薯的甜香味。它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，可只要它亮着，我心里就挺踏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