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故事

我书桌的玻璃台板下压着张卷了角的拍立得，相纸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橘子汁印，是去年深秋我和爷爷在城郊橘子园拍的。照片里我举着个比脸还大的黄橘子，刘海被风吹得竖起来一撮，腮帮子鼓鼓的还嚼着橘瓣，爷爷站在我身后，手里攥着个竹编的小篮子，额头上的抬头纹都笑成了波浪形，肩上还落了片半黄的橘子叶。 那天是周六，前一天晚上爷爷就敲我房门，说城郊那片他种了五六年的橘子林熟了，去年答应等我考完期中就带我去摘。我那天起得比上学还早，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就往楼下冲，爷爷已经骑着他那辆老永久在楼下等了，车筐里还放着我爱吃的苏打饼干和温好的豆浆。骑了快四十分钟才到橘子林，带着凉意的风裹着橘子的甜香扑过来，吹得林子里的橘子叶沙沙响，脚边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蹭过脚踝。黄澄澄的果子压得树枝都弯了腰，偶尔有熟透的橘子“咚”地砸在松软的土坡上。爷爷给我递了个竹剪，说最顶上的橘子晒得最足，甜得能粘手。我踮着脚够最顶上那只大的，脚底下踩的土坡一滑，差点摔进旁边的草窠里，还是爷爷伸手捞了我一把，结果他手里刚摘的橘子滚出去老远，我们俩蹲在地上找了半天，最后找到的时候橘子皮都蹭破了，我掰开就咬，甜水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，凉丝丝的。爷爷笑得直咳嗽，说我像只偷橘子的小耗子。 正闹着的时候，管橘子林的王阿婆背着筐踩着枯叶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个拍立得，说要给我们爷孙俩拍张照。我赶紧把手里刚摘的最大的那个橘子举到脸边上，刚咬了一半的橘瓣还没咽下去，风突然又裹着橘香刮过来，吹得我刘海飞了起来，爷爷的银发也被吹得微微晃动，快门“咔嚓”一声响的时候，一片半黄的橘子叶刚好落在他肩上。后来照片洗出来，我还闹着说刘海飞起来太丑了，要王阿婆再给我拍一张，爷爷却把照片揣进了口袋，说这张才好，看着就热闹。 现在那片橘子林去年年底被征了，要建科技园，爷爷的老永久早就卖了废品，他今年春天搬去了叔叔家，离我家远，我平时要上补习班，半个月才能见他一次。上周妈妈从超市买了进口的无核橘，剥开来甜是甜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。哦对了，照片角落那点橘子汁印，是我那天揣着照片回家路上，剥橘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，当时我还懊恼了好久，说把好好的照片弄脏了，现在再看，那点黄乎乎的印子，倒像是还留着那天橘子林的甜香似的。风的凉意、橘子的甜味、爷爷笑起来的声音，都跟着这张有点脏的拍立得，好好地留在了去年的秋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