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故事

我家冰箱门上贴着张用吸铁石固定的照片，边缘被冰箱门磨得有点发毛，是前年正月十五在老家村头的晒谷场拍的。照片里我举着个还滴着蜡油的兔子灯，鼻尖冻得像浸了冷水的红樱桃，脑门上沾了点爆竹的碎纸屑，正张着嘴喊什么；堂哥站在我旁边，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，棉袄袖子上还沾着块烤红薯的印子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兔子灯的一只耳朵歪歪的，是来路上被树枝勾的。 那天吃完元宵，大伯扛着爆竹箱的脚步声“咚咚”响在晒谷场的硬土路上，我和堂哥拎着兔子灯跟在后头。风裹着冷意灌进袖口，灯里的烛火“噼啪”跳了一下，我手心沁出的汗把竹制灯杆浸得发滑，赶紧把灯笼举到胸口护住，生怕火苗舔到纸壁。晒谷场早挤满了人，老槐树下的红灯笼晃出暖黄光晕，把地面的碎谷粒照得亮晶晶的，灯笼穗子扫过地面，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李奶奶家的小孙子举着老虎灯跑过，嘴里喊着“老虎灯来啦——”，笑声飘得老远。 我妈举着手机喊我们回头，我刚转脸，堂哥的糖葫芦就蹭到了我袖子上，我刚要瞪他，天上的烟花“嘭”地炸开，亮得我眯起眼，鼻尖的凉意瞬间被烟火的暖光裹住，我妈按下快门的同时，堂哥捏了颗糖葫芦塞进我嘴里，甜意混着冷风漫开。 现在那张照片还贴在冰箱上，每次开冰箱都能看见。堂哥去外地读职高后，今年正月十五没买兔子灯，超市的糖葫芦糖壳硌牙，总不如那年晒谷场的半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