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里的故事

我家客厅的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张有点发花的照片，边缘被杯子底磨得有点透明，是去年夏末我和堂哥在村头瓜田拍的。照片里我抱着圆滚滚的绿西瓜，下巴沾着淡红色的西瓜汁，甜丝丝的汁水顺着下巴淌，黏住了嘴角的绒毛，我手背蹭过的地方还留着黏腻的印子；裤腿卷到膝盖，腿上沾着好几块泥点子，那是差点摔进泥沟时蹭上的。堂哥蹲在我旁边，手里攥着半块啃得只剩皮的西瓜，额头上的汗顺着刘海往下滴，T恤背后湿了好大一片，嘴角的笑还没收起，一滴西瓜汁正粘在他的小虎牙上。 去年夏末的午后，日头毒得厉害，皮肤像被火烤着，后背烫得发疼，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，黏得人难受。瓜叶被晒得蔫蔫的，田埂上的草尖泛着焦黄色。我跟着爸妈回奶奶家，刚进门就拽着堂哥找王爷爷摘瓜。我们在田埂上跑，我脚一滑差点栽进泥沟，堂哥一把拽住我，裤腿上的泥点子就这么蹭上了。王爷爷挑的西瓜刚切开，凉丝丝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，我咬一大口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，堂哥站在旁边笑我是“小馋猫”，我追着要把汁水蹭他衣服上。 这时妈妈突然喊：“别动，看镜头！”堂哥举着瓜的手刚要缩，手腕上还挂着瓜皮滴下的水珠，我也停了脚步，嘴角的笑僵在脸上。“咔嚓”一声，快门按下，刚好定格住堂哥半缩的胳膊、沾着汁水的虎牙，还有我下巴上没擦干净的西瓜汁，照片左上角的花蝴蝶也扑扇着翅膀闯入了镜头。 现在堂哥去外地读中专，半年回不来一次。超市里的西瓜又大又甜，可我抱着挖着吃时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大概是那天瓜田的热风里混着的青草香，是堂哥笑我时，瓜叶沙沙响的声音，是夏末夕阳落在瓜田上的暖金色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