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味

小时候听音乐，总觉得外国的歌更热闹。听着欧美乐坛的流行曲，跟着节奏摇摆，觉得新鲜又刺激。直到初中音乐课上，老师让我们听《二泉映月》，那二胡的声音一出来，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诉说，又像月光下的泉水慢慢流淌，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后来又听了《拉德斯基进行曲》，那种整齐划一的鼓点和铜管声，和二胡的呜咽截然不同，可当时我只觉得前者太吵，后者太闷，根本没多想什么“中国味”。 真正开始留意“中国味”，是在接触了更多异域音乐之后。去年学校组织文化节，有同学表演了非洲鼓，十几个人围着鼓点跺脚拍手，震得人心口发颤；还有同学弹了钢琴版的《卡农》，旋律像流水一样滑过耳朵。我站在人群里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听《茉莉花》，那笛子吹出来的调子，清清爽爽，像江南的风掠过荷塘。以前觉得这些都是“别人的东西”，现在才发现，中国音乐里的“中国味”，就藏在那些慢悠悠的节奏里，藏在二胡的弦音里，藏在歌词里的诗意里。比如《青花瓷》，歌词里“天青色等烟雨”，光是念出来就有画面，这是西方流行歌里找不到的。 认识事物好像就是这样，得先看看周围的世界，才能更清楚自己的根。我以前学英语总觉得单词难记，语法绕，后来读了《红楼梦》的英文译本，对照着看，才发现中文的“花谢花飞飞满天”，翻译成英文再怎么优美，也少了那种“红消香断有谁怜”的惆怅。就像异域音乐的热烈和复杂，会让中国音乐的含蓄和悠长显得更特别。这不是说异域的不好，而是多听了不同的调子，反而让我更能听见自己民族音乐里的“味道”——那种带着五千年历史沉淀的韵味，那种藏在音符里的文化根脉。 可有人会说，老守着中国的东西，会不会太保守？其实不是的。就像我听了非洲鼓的狂野，才更懂《十面埋伏》里那种金戈铁马的气势；听了钢琴的华丽，才更爱古筝的古朴。认识事物，就像在天平上放两边的秤砣，一边是异域的镜子，一边是自己的影子，只有两边都有，才能看清真实的模样。以前我只看了镜子里的自己，觉得模糊不清，现在把异域的声音当秤砣，才量出了中国味的分量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我现在寻找中国味，也只是个开始。课堂上听到的《梁祝》，琴键上跑出的旋律，让我觉得“中国味”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，而是要慢慢听、慢慢品的存在。就像我们看待其他文化一样，既要敞开耳朵去倾听，也要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根。也许未来我还会听更多不同的音乐，看更多不同的风景，但我知道，真正的认识，一定是在对比之后，在寻找之中，才能一点点浮出水面。 现在的我，会在课间听一段《高山流水》，会在放学路上哼两句京戏的调子。我想，这样的“寻找”，就是我对“认识事物”最好的理解——先看世界，再看自己，在别人的故事里，找到自己的影子，这大概就是生活给我们的课堂吧。